江宛兒點頭。“我知道。”
劉氏把茶盞重重放下，茶水濺出些許。“你如今有了身孕，便覺得翅膀硬了，連母親的話也不聽了？”
江宛兒指尖收緊，掌心微微出汗。
可她沒有低頭。
她看著劉氏，胸口那口壓了許多年的氣，終於慢慢散開。“太太不是我母親，太太是我繼母。這個區別，我一直記得。”
花廳裡一瞬間靜得可怕。
春桃眼眶都紅了，偏偏嘴角又快壓不住。夏荷也低下眼，輕輕吐出一口氣。
劉氏像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臉色先白後紅，又從紅轉青。她指著江宛兒，指尖都在抖。“你，你竟敢這樣同我說話。江家養你這麼大，你就學會了這般忘本！”
江宛兒沒有被她嚇住。
她甚至比方才更平靜。“江家養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也養過江家。太太若真要算得這樣清楚，賬冊可以從江南調來，一筆一筆算。”
劉氏的嘴唇動了幾下，竟一時沒接上話。
趙嬤嬤這時才上前一步，語氣淡淡。“江太太，夫人今日已經見客許久，不能再勞神了。”
劉氏猛地轉頭看她，眼裡全是惱意，可這裡是霍府，她再不甘，也不敢當著趙嬤嬤撒潑。她起身時袖口掃過茶盞，險些把盞打翻，春桃眼疾手快扶住，臉上禮數週全，眼底卻明晃晃寫著痛快。
劉氏甩袖而出。
她走得急，連帶來的點心都忘了拿。春桃看著那盒點心，嫌棄得眉頭直皺。“夫人，這東西還能吃嗎？”
趙嬤嬤冷聲道：“拿去給門房看一眼，別入口。”
春桃立刻抱起盒子跑了出去，跑到門邊又回頭，眼睛亮得厲害。“夫人，您方才說得真好。”
江宛兒原本撐得筆直的背，在劉氏離開後才慢慢鬆下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掌心已經溼透了。
其實她也怕。
怕劉氏發瘋，怕自己話說重了，怕那些從前刻在骨子裡的孝道又把她壓回去。
可方才她沒有退。
趙嬤嬤走到她身旁，親自倒了盞溫水遞給她。“夫人今日做得很好。”
江宛兒接過水，指尖仍有些發顫，聞言抬起眼，眼底的酸意險些壓不住。趙嬤嬤沒有再多說，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動作笨拙，卻很暖。
霍慎是晚間從趙嬤嬤那裡聽說經過的。
江宛兒那時正在窗下看一頁賬冊，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白日里說出口時痛快，過後卻有一陣空茫，像她親手砍斷一根纏了自己多年的藤，傷口雖輕，卻仍在發熱。
霍慎進院時腳步比平日快些。
她剛要起身，便被他伸手按住肩頭。他今日從宮中回來，襯衫似的中衣袖口捲起，官服外袍已經換下，手臂上青筋因一路趕來微微浮起。江宛兒視線落在他手背上，心口莫名安定下來。
霍慎看著她，第一句話很簡單。“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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