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夏》江瀾(1)

江瀾

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依舊密集。

覆習資料堆得越來越高，遮住了兩人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份隔著一寸空氣的在意，淡而真切，像窗外慢慢濃起來的夏意。

午後的陽光格外柔和，透過自習室的玻璃窗，落在書頁上，暖得發懶。

鄰座的同學湊在一起，低聲閒聊著理想的大學。

語氣裡藏著憧憬與忐忑，細碎的話語飄過來，落在兩人耳中。

沒有打破這份安靜，卻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擾了心底的平靜。

林硯的筆尖頓了頓，指尖捏著鉛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輕輕劃了一道淺痕，又飛快地擦去，彷彿只是下意識的動作。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習題上，卻沒有看進去，耳邊的閒聊聲揮之不去，心底那點被壓下的憧憬，悄悄冒了出來。

“你想去哪個大學？”沈燼延問。

林硯微微一怔。

沈燼延察覺到他的失神，指尖也慢了下來，沒有轉頭，只是目光掃過他草稿紙上的淺痕，又飛快地收回，落在自己的錯題集上。

他沒有開口，只是保持著沉默，卻在心底悄悄等著，等著林硯或許會說的話，像等著一場遲遲未到的晨光。

鄰座的閒聊漸漸散去，自習室又恢覆了安靜，只剩筆尖的輕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香樟葉輕搖的聲音。

林硯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天際泛著淺淡的藍，像江瀾大學畫冊裡的模樣，他輕聲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落在紙頁上的筆尖聲，混著午後的陽光，漫在空氣裡，

“江瀾。”

這兩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過分的憧憬，平淡得像在說一道習題的解法，卻藏著他心底藏了很久的念想。

江瀾大學是他默默努力的方向。

沈燼延的指尖猛地一頓，鉛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墨痕，格外刺眼。他沒有轉頭，依舊垂著眼，神情依舊沈靜，彷彿只是不小心劃錯了線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緊繃的弦，被這四個字輕輕撥動了，泛起層層漣漪，久久未平。

江瀾大學。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舌尖泛起一絲淺淡的澀，又很快被一股堅定取代。他原本的目標，是北方一所頂尖學府，畫冊被他夾在錯題集裡，扉頁上寫著密密麻麻的計劃，那是他從前以為的、自己要走的路。

可此刻，林硯的聲音落在耳中，那四個字，像一顆種子，瞬間在心底紮了根，取代了所有原本的念想。

他悄悄抬手，指尖摸向錯題集的夾層，那裡夾著他的目標學府畫冊，指尖隔著紙頁，輕輕碰了碰，沒有拿出來，只是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尖重新握住鉛筆，輕輕擦去草稿紙上那道墨痕，動作緩慢而認真，像在抹去原本的目標，也像在悄悄定下新的方向。

“江瀾很好。”

沈燼延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彷彿只是隨口附和，可眼底的堅定，卻藏不住，只是他沒有轉頭，沒有讓林硯看到，那份藏在平靜之下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