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鈴鈴——”
紅色的座機像催命一樣炸響。
蘇振華夾著半截煙的手猛地一哆嗦。
菸灰“吧嗒”掉在褲腿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他毫無察覺。
一把抓起話筒，死死貼在耳朵上：“說！”
話筒裡，大軍的嗓門透著一股子撞了鬼的驚悚，聲音劈得老高。
“師傅......神了！真他孃的神了！”
大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背景音裡隱約有人在號啕大哭，拖拽椅子的刺耳摩擦聲不斷傳來。
“我們衝進郵局，這孫子正在分發報紙。”
“我走過去，手銬往分揀臺上一拍。我就按您說的，湊到他耳朵邊上說了句狗沒叫的事兒。”
大軍咽口水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可聞。
“那孫子直接腿軟，當著全郵局的面溜到桌子底下了！尿了一褲襠啊師傅！”
蘇振華的瞳孔劇烈收縮。
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發出“咔咔”的脆響。
大軍還在那邊咋呼個不停。
“帶回局裡還沒過兩招，這小子全撂了！”
“八百塊錢他拿去填了地下牌局的賭債。那本存摺他不敢去銀行取，一把火燒了灰衝下水道了。”
“還有那把煤錘！他說當時手抖，砸完人帶血的錘子直接扔進家屬院後頭那條臭水溝了！”
“師傅，這都六年了，您到底是拜了哪路神仙算出來的？重案組那邊都瘋了！”
蘇振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胸腔裡的心臟像被人擂了一拳，跳得七上八下。
他僵硬地把話筒擱向座機。沒對準卡槽，“咔噠”滑了下來，在半空中晃悠著發出規律的忙音。
秋天的冷風順著沒關嚴的玻璃門縫往裡灌。
吹得蘇振華後脖頸子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他轉過頭，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樣，一點點看向正在水盆裡洗手的林淵。
這小子的背影瘦瘦高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線毛衣。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過毛巾慢吞吞地擦著。
可蘇振華現在看他，簡直像在看一個坐在地府裡翻生死簿的活閻王。
就憑几張發黴的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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