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60章 天聖節(二)(1)

作者:狸花花·8天前

第60章 天聖節(二)

比他的拳頭更快落下的是天藜王的訓斥:“阿摩拉, 把你的拳頭放下。”

天藜王與阿摩拉有八分相似,卻已頗具老態,瞧起來比身側的那依穆要大上一輪。他一邊訓斥著, 一邊悄悄打量那依穆的神色,可那依穆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只慈愛地揉著那赫拉珠的發頂, 對他們的惱怒和窘迫置若罔聞。

天藜王卻無比清楚, 今天阿摩拉的拳頭若是敢落下, 明天偌大的天藜便會易主——這個女人做得出來,能容忍阿摩拉這個私生子, 不過是因為他還沒有做出出格的事。

天藜王年事雖高, 子嗣卻是稀薄, 阿摩拉是他最器重的接班人, 他可不想其出半點差池,見阿摩拉不聽,言語更是厲色,“放下, 你想在各國面前出醜嗎!”

阿摩拉怒極,但同樣忌憚那依穆,見其神色已然不耐, 頓時不敢再放肆,只得憤憤收回拳頭。

待他安生下來,那依穆才微微垂下眸子,撣了撣那赫拉珠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塵, 語重心長開口, “阿珠, 阿姆再教你一個道理, 草原需要的是安寧,而不是拳頭。”

這話,顯然是說給阿摩拉和天藜王聽的,兩人的臉色頓時沈得能滴出水來。那赫拉珠卻歡喜,扯著嘴角朝阿摩拉做了鬼臉,乖巧點頭,“阿姆,我記得呢。”

“我的小馬駒是最乖的。”

另一邊的魏時曦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天藜王一家的大戲,心情頓時暢快不少,剝荔枝的動作也加快幾分,沒一會兒便裝了晶瑩剔透一小碟。

曲目接近尾聲,沈昭寧與琉音坊的姑娘們踩著鼓點上場。阿摩拉受了氣,本在怒然灌酒,瞥見沈昭寧的身姿,登時又雙眼放光。

沈昭寧敏銳地察覺到那令人不適的目光,趁轉身的空當,擰著眉頭掃了他一眼。不承想阿摩拉卻備受鼓舞,自此目光便如泥鰍一般緊緊黏在她身上。

沈昭寧顧不上盤算如何收拾他,素手勾弦,專心獻曲,琴音悅耳,一時滿座皆贊。阿摩拉更變本加厲,摘下手上的金戒,揮臂向臺上拋去。

這是青樓裡的打賞法子,恩客被哄得舒暢,便翻出身上的值錢物件大發慈悲。

見那物件正正向自己砸來,沈昭寧一陣噁心,暗自警惕起,生怕那玩意兒砸到琴上,毀了曲子。

戒指噹啷落至腳邊,她無聲鬆了口氣,卻見不知是什麼珠子又迎面砸來,似是非要砸到她身上不可,眼瞧著就要觸上她鬢邊的玉簪。

她避無可避,只一剎,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一朵蓮花忽而從側邊飛出,與那珠子直直相撞。珠子於半空墜落,咕嚕嚕滾至臺下。

與此同時,蓮花亦被打散,花瓣飄落,曲畢,輕撫美人肩。

“好哎!”那赫拉珠率先叫起了好,四座接連迎合。

樂舞圓滿收尾,沈昭寧福身一禮,退至臺下,遠遠地便瞧見魏時曦頂著所有人怪異的目光朝她招手,無奈嘆了口氣,只得將琴交給手下的姑娘,從後場繞至靠前的席位,故作不經意於魏時曦身側落座。

“回頭陛下又該掄著鞭子抽你了。”瞥見燕帝黑得發青的臉,她脊背悄然一涼,扯著魏時曦的衣角,小聲揶揄。

“沒事,母皇早該看習慣了,”魏時曦朝臺上咧了個無辜的笑臉,抬手把她鬢邊的簪子扶正,“方才可嚇著了?”

“沒有,你扔得正正準。怎麼扔得呀,隔那麼遠都能砸中?”沈昭寧不由好奇,掰著她的手左看右看。

“回頭教你,”魏時曦輕笑,有些自傲地轉了轉手腕,把盛荔枝的小碟推到她面前,“吶,快嚐嚐。嶺南送來的,今早還在冰窖裡存著呢。”

琺瑯彩的雕花銀盤裡,雪色果肉顆顆飽滿圓潤,瞧著就令人食指大動。沈昭寧捏著小銀籤咬了一口,只覺滿口甜香。

真不愧是千金難買的御賜之物,她長到如今都沒吃過幾顆。放眼望去,除燕帝之外,也只有幾位皇親國戚和大國使臣桌案上擺著一小碟。她這是又託魏時曦的福了,暗罵一聲奢靡,默默將口中的果肉嚼得更香。

儀典將要散場,只待燕帝致辭。在場之人觀舞賞曲,好不愜意,可偏偏有不長眼的要來掃興。

“在燕夏,歌妓也能與主人同坐嗎?我們天藜可沒有這樣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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