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枝》第71章 告別前(2)

顧溫言疲憊地嘆了口氣，強撐著抬起眼皮，看向身旁神清氣爽的那赫拉珠，“你帶我來此處，是有什麼事嗎？”

“有的！”那赫拉珠重重點頭，腳步一轉閃至她身後，手掌架著她的臂彎緩緩抬起，便用她的胳膊指向雲霧中的某個方向，“那裡，有天藜最大的草原，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地方，也是我現在的領地。”

“我養了五百七十三匹馬，不過走之前有幾匹母馬臨產，現在應該會多幾匹小馬……我還挖了一條很長很長的水渠，是和大家一起挖的……還有果樹，我有很多果樹……”

她絮絮叨叨說著，言語似乎不著邊際，想到什麼便說什麼，語調裡染著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雀躍。

顧溫言很有耐心，便靜靜聽著她展示自己的……家業。無端的，她彷彿看到一隻得意的小松鼠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珍藏的栗子、松仁通通擺出來炫耀。

那赫拉珠說了多久，顧溫言便聽了許久。到最後整條胳膊都泛起了酸，她實在堅持不住，只得輕聲打斷身後滔滔不絕的人，“抱歉，我的胳膊有些累。”

“啊？”那赫拉珠一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忙將那條緊緊抓著的手臂緩緩放下，揪著有些亂糟糟的髮辮神色窘迫，“哦……哦，我忘記了。”

“不礙事的。”顧溫言揉著胳膊，笑容溫和，似乎永遠都不會發脾氣。

不，還是會的，上次嚇唬她，她就生氣了。

那赫拉珠如是想著，愈發有些不自在，腳尖踢著溼潤的泥地，囁嚅道：“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

“哪次？”

“就是那天晚上，我不是存心拿刀捉弄你的……”那赫拉珠頭幾乎要埋進地裡。

顧溫言這才想起來，恍然一笑，輕輕搖搖頭，“我已經忘了，不是什麼大事，小公主不必介懷。”

原來她根本就不記得啊，只有她糾結了好多天，還為此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得到原諒，那赫拉珠本該高興，卻莫名笑不出來，心頭一陣陣泛酸。

她突然覺得，顧溫言好像什麼事情都不在意。那昨天晚上她們共乘一騎的事呢？她也不在意嗎？

那赫拉珠很想問問她，嘴唇翕動著，試了好幾遍都張不開口，只能頹然揪著自己亂糟糟的髮辮，將其扯得鬆散。

顧溫言不明所以，只當她又在盤算自己的家業，便靜靜等著她想。不承想那赫拉珠卻越想越難過，指尖不自覺收緊。承載著滿腔壞情緒的髮帶終於不堪重負，竟攔腰斷成兩截，纏著幾根烏黑的髮絲，輕飄飄隨風墜落。

打著卷的長髮如瀑般傾瀉肩頭，配上那窘迫的神色，叫那赫拉珠整個人瞧起來格外狼狽。

“我不會梳……”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自小混在野馬堆裡，早起洗把臉便已是全部程式，更別提打理自己。那依穆不在的時候，她的頭髮不是散著，就是亂糟糟纏在腦後。那依穆曾教訓過她幾回，只是她從不改正，久而久之那依穆便隨著她去了，卻不承想此時竟在顧溫言面前露了窘態。

那赫拉珠更抬不起頭，腳尖憤憤踢著地，已鑽出一個淺淺的土坑。

顧溫言忍俊不禁，從腰間的荷包裡翻出一條備用的髮帶，指尖插入她散亂的髮絲之中，靈活翻轉。

“我的手藝不算太好，你別嫌棄。”

“不……不嫌棄……”

她應了一聲，便沒了後文，只是身子格外僵硬，聳著肩膀像是個木偶娃娃。顧溫言順手拍了拍，見她放鬆些許，才勾著髮絲繼續編。

涼風從山林裡淌出來，草木的清香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甜悄然溜進鼻尖。顧溫言微微一頓，下意識定下心神深嗅，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那香氣的源頭—那赫拉珠的髮絲。

她不知抹了多少，顧溫言不過深吸幾口，鼻腔便被那甜膩的香氣填滿，注意力便只能聚在那髮絲上，再也挪不開。那赫拉珠的頭髮生得又長又密，要全部編好得費好一會兒工夫。那赫拉珠罕見地話少，而顧溫言專心手上的活，亦不主動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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