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第二十一章暑假
六月末的時候期末考試結束了。林似辰考了年級第三，秦寒的物理從二十七分爬到了六十五分，雖然還是班級倒數，但那張卷子上他第一次完整地寫出了三道大題。他把卷子拿給林似辰看的時候，林似辰翻到後面看了一眼：“這三道你都寫對了。”秦寒站在他旁邊：“有一道是蒙的。”“那你回去把那道再做一遍。”林似辰把卷子還給他，“暑假繼續補課。”秦寒接過卷子：“暑假也補？”林似辰抬頭看著他：“你說的，補到考上為止。”秦寒低頭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那我去你家，還是你來我家？”
“我家。”林似辰說，“我習慣在固定的地方做固定的事。”
暑假第一天，浥城進入了一年中最熱的時節。陽光從清晨就開始發亮，落在行道樹的葉片上，把整座城市曬成一種泛白的淺金色。林似辰開著客廳的風扇，風扇呼呼地轉著，把茶几上的草稿紙吹得邊角微微掀起。秦寒坐在沙發一端，面前攤著一張物理卷子，正在逐行抄寫林似辰給他寫的解題步驟。
“受力分析的圖你畫對了嗎？”林似辰從廚房端了兩杯冰水出來，遞了一杯給秦寒。“畫對了，但不知道下一步該用什麼公式。”“寫一下運動方向。”林似辰在他旁邊坐下來，側過身看著他手裡的卷子，“力的方向和運動方向的關係寫出來，然後看哪個方向有加速度。”
秦寒低頭寫了幾行，筆尖在紙面上移動得比上學期快了一些，像是這條路徑已經被練習過很多次了。他寫完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林似辰正偏頭看著窗外。陽光從窗玻璃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他的睫毛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抿著，像在看一件正在遠處慢慢移動的東西。他沒有轉頭：“這題做完了？”林似辰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他的步驟，在旁邊劃了一個勾：“對了。”秦寒看著他：“你看什麼呢？”“看雲。”林似辰站起來，端著他的杯子走回廚房，聲音被風扇的轉動聲攪得有些模糊，“很久沒看雲了。”
下午秦寒走的時候，在門口換鞋，偏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排綠植——洋桔梗已經謝了，被換成了一束白色的雛菊，插在同一個玻璃瓶裡，像是有人定期更換。秦寒收回視線，把鞋帶繫好站起來：“我明天下午再來。”林似辰靠在廚房門框上：“明天下午我有事。”“什麼事？”“去醫院拿報告。”林似辰說得隨意，像在說一件日程上的安排。秦寒手裡拿著書包帶子，站在門口：“我陪你去。”林似辰靠著門框看了他幾秒：“你上次陪我去，什麼也沒看到。”“這次也看不到，”秦寒說，“但我會在外面等你。”
林似辰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他第二天從單元門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秦寒已經站在樓下了，靠在路燈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他看見林似辰出來，站直了，把水遞過去：“走吧。”林似辰接過來，兩個人並肩走出了小區。
醫院走廊的燈還是那種偏冷的白色。林似辰走進診室的時候，秦寒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背靠著椅背。診室的門關上了。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但大部分時間安靜得只剩下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廣播聲和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秦寒坐在那，數著面前地磚上的紋路，從近到遠，又從遠到近。他數完了十七遍的時候，門開了。林似辰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隻信封，白色的，沒有摺痕，像是剛被打印出來不久，邊角還帶著印表機走紙時留下的微熱。他把信封摺好放進了書包裡，像在放一件已經被預見過很多次的東西。
秦寒站起來：“怎麼樣了？”林似辰走在他前面，朝著樓梯口的方向：“醫生說繼續吃藥，定期覆查。”他偏頭看了秦寒一眼，“走吧，去吃飯。”
秦寒跟著他走下樓梯，走出了醫院大門。午後的陽光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壓短在腳邊，重疊成一枚不規則的深色印記。秦寒走在他旁邊，沒有問那隻信封裡裝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