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拯救被拐走的同桌》洗手池(1)

洗手池

第十五章洗手池

那天是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教室裡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有人低聲問同桌一道題。初夏的燥熱還沒完全湧上來，但空氣裡已經有了一點沈悶的溼度，混著舊課本和黑板擦的粉塵氣味。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課桌邊沿上，把紙面照得有些刺眼。

林似辰正在低頭寫物理卷子。寫到第三道大題的時候，他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很輕的停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撞了一下。他沒有抬頭，繼續往下寫了兩個字，然後他放下了筆。

旁邊的秦寒正在抄錯題。他的筆在紙面上勻速地移動著，感覺到身旁那個人放筆的聲響比平時重了一點點，像一枚被擱下的、力度不均勻的棋子。他偏頭看了一眼，林似辰正站著，把椅子輕輕推回桌下，動作不大，像是隻是要去接水或者上個廁所。他走路的速度跟平時差不多，步子落地的聲音被周圍的翻書聲掩蓋了，像是被什麼正在閉合的蓋子吸收進去了。秦寒收回視線繼續寫他的錯題。

林似辰走出教室之後沿著走廊往盡頭走。他的步子比平時略慢一些，右手指尖沿著牆面的邊沿輕輕劃過，像在數著一排已經固定的刻度。走廊盡頭是廁所，門半掩著，裡面的燈光是白色的，有些偏冷。他推門進去，走到最後一個隔間，關上門，然後彎下腰，手撐著膝蓋，咳了幾聲。那幾聲比平時深一些，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某個更深處被往外推。他咳完之後直起身，靠著隔間的門板等了幾秒，然後開啟門走出去，走到洗手池前面擰開水龍頭。水流出來的時候聲音很大，蓋住了他低頭時喉嚨裡殘餘的輕微聲響。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池裡——白色的陶瓷池壁上，有一片被水衝散了的暗紅色正在被水流帶著往排水口流去。那片顏色在白色背景上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枚被迅速稀釋的墨點。他沒有低頭去看鏡子，只是把水龍頭又開大了一些，水流的速度加快，把剩下的痕跡全部沖走了。他在洗手池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池沿上。白色的瓷磚在光線下泛著溼潤的亮光，水池邊緣還殘留著幾顆細小的水珠，在指尖的接觸面上微微發亮。他的手腕內側有一小塊皮膚的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像被什麼悶過。

林似辰回到教室的時候，自習課還剩最後十分鐘。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來，把剛才沒寫完的物理卷子重新開啟，拿起筆。秦寒偏頭看了他一眼。林似辰的面色跟平時沒有太大差別，皮膚依然偏白，嘴唇依然沒什麼血色——他一向是這樣。但秦寒注意到他襯衫袖口的邊沿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痕跡，像是被水浸過又半乾了。

“你臉色不太好。”秦寒說。那句話聲音不大，但語氣比平時更平，像一個正在被確認的、尚未被命名的閾值。林似辰沒有抬頭：“沒事，有點悶，去洗了個臉。”秦寒看著他的側臉，窗外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下頜的線條和睫毛的輪廓照得分明，跟平時沒有區別。秦寒收回視線，沒有繼續追問。但他注意到林似辰寫題的時候，筆尖停了一次，像是在確認什麼已經固定的軌跡——比平時多停了一次。

放學的時候秦寒走在林似辰旁邊。兩個人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秦寒忽然停下來：“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林似辰也停下來，偏頭看著他：“沒有，就是天氣有點悶。”“你襯衫袖口溼了。”林似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邊緣，那裡確實有一小圈乾涸過的水痕，被傍晚的光線照得比周圍淺一個色號。“洗手的時候濺到的。”他把袖口往手腕上拉了一下，把那片痕跡遮住了，“走吧。”

秦寒站在原地，看著林似辰轉身繼續往前走。他沒有立刻跟上去，在路燈下站了兩秒。路燈亮起來的時候，光從他的肩頭經過，在林似辰逐漸遠去的背影上拖出一道淺淡的亮邊。然後他快步跟上去了。他的步子比之前略快一些，很快走到林似辰旁邊，放慢，恢復成並行的節奏。

“林似辰。”他開口。

“嗯。”

“你如果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林似辰腳步沒有停。他走了一段路之後才回答：“我知道。”兩個人繼續走了一段，夕陽的餘暉在天邊還剩一線細長的光。林似辰的聲音在暮色裡再次響起來：“如果真有事，我會說的。”秦寒沒有接話。他走在他旁邊，步伐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