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歷
第十七章病歷
秦寒沒有再追問那隻鳥的事。但他開始注意一些以前不會注意的細節——比如林似辰偶爾會把左手搭在胃的位置，像是無意識的一個習慣，但那個動作的頻率正在逐漸增加；比如他有時候走到走廊盡頭會停下來，靠著牆站一兩秒再繼續走；比如他每天早上喝那瓶溫水的時候，第一口總是喝得很慢，像在等什麼東西被壓下去。那些細節太微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發現。但秦寒在看。
五月底的一個週五，林似辰沒有來上課。秦寒到教室的時候看見那個位置是空的，桌面上放著那本翻開的英語課本，書頁停在他昨天批註過的那一題旁邊，像一枚正在等待翻頁的動作被突然中斷了。秦寒在那張課桌前面站了幾秒，然後坐下來，把那本書合上放回桌角，把那盆多肉轉了一個角度讓它能曬到晨光，然後把那瓶溫水放在桌角原來的位置——放完了才想起來今天人沒來。他看著那瓶水，沒有把它收走。
課間秦寒給林似辰發了一條訊息：“你今天沒來？”訊息發出去之後沒有立刻收到回覆。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手機亮了一下，林似辰回了一個字：“嗯。”秦寒看著那個字，打字：“生病了？”對面隔了更久才回：“有點不舒服，明天應該能來。”秦寒看著那行字，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裡。他沒有再追問，但他把那兩條訊息又重新看了一遍——字太少，語氣太平，像一扇正在被慢慢合上的門。
週六上午秦寒去了林似辰家樓下。他沒有提前告訴他，只是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那扇窗戶，然後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我在你家樓下。”過了大概兩分鐘，單元門開了。林似辰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面色比上週更白了一些，但精神看起來還好。他靠在門框上看著秦寒：“你怎麼來了？”秦寒說：“想來看看你好沒好。”林似辰側身讓了一下門縫：“進來吧。”
客廳還是和上次一樣乾淨整齊，窗臺上那排綠植被照顧得很好，新添了一盆小小的文竹。林似辰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沒有立刻開口。秦寒在他側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落在窗臺上那排植物的方向。“你去醫院了？”秦寒問。林似辰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你桌上放著一本病歷。”秦寒說，“剛才進門的時候瞥到的。”林似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茶几下層確實壓著一本病歷，藍皮的，邊緣被翻得有些捲了。他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拿：“嗯，去做了個檢查。”
“什麼檢查？”
“胃鏡。”林似辰說，“胃不舒服，醫生說有點炎症。”
秦寒看著他：“只是炎症？”
“嗯。”林似辰放下杯子，“開了藥，說要按時吃一段時間。”
秦寒沒有繼續追問。他坐在沙發上安靜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臺邊，看著那排被陽光照著的綠植：“那週末我幫你補課，省得你落下太多。”林似辰靠著沙發看著他站在窗臺前的背影，光從視窗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亮邊：“你最近怎麼這麼積極？”
“怕你病好了之後成績比我好太多，追不上。”秦寒轉過身來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弧度，“那這周的錯題，你還能不能講？”
林似辰靠著沙發看著他：“你把錯題帶來就行。”
那天下午秦寒留在林似辰家補了一下午的課。他還是有很多題不會寫，但比上次好了不少，至少知道哪一步該求什麼、哪一步該代哪個公式了。林似辰給他講題的時候，講一會兒會停下來喝一口水，偶爾偏頭咳一下，用手背擋著嘴，然後把水杯放回去，繼續往下講。秦寒在他低頭咳的時候沒有看他，但他的筆尖會停在紙面上，等那陣聲音過去了再繼續寫。
傍晚秦寒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你明天去醫院覆查嗎？”“不用，下週再去。”林似辰站在門框邊看著他。“那我明天早上給你帶粥。”秦寒說，“食堂的粥太稀了。”林似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家樓下哪家粥鋪好？”秦寒已經走下了兩級臺階，偏頭看了他一眼：“我昨天查過了。”說完就下樓了。林似辰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地響下去，消失在樓道拐角。他關上門，回到客廳，把那本藍皮的病歷從茶几下層拿起來，翻開看了一眼——最新一頁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幾行結論被夾在術語之間。他看了一會兒，合上病歷，放回了茶几下層原來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