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吻
第二十八章強吻
週日補課的時候，兩個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縮短了一些。不是刻意的縮短，像一道正在被緩慢收攏的縫隙，不需要外力，它自己就在合上。秦寒寫題的時候偶爾會偏頭看林似辰一眼，林似辰給他講題的時候坐得比之前近了一些，肩膀有時候會碰到秦寒的手臂，兩個人都沒有躲開。那種觸碰短暫而輕微，像兩枚正在彼此靠近的磁針，隔著微小的間隙試探著同極的邊界。
傍晚補完課之後，秦寒沒有立刻走。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杯壁上的水珠沿著他的指縫滑落下來，在掌心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林似辰在窗臺邊給那排綠植澆水，水聲細碎而規律，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清點的刻度。他澆完最後一盆，把水壺放回原處，轉過身來的時候發現秦寒正看著他，目光安靜，像一面正在緩慢收納光線的平面。
“怎麼了？”林似辰問。
“沒怎麼。”秦寒說，“想多待一會兒。”
林似辰走到他旁邊坐下來。傍晚的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的沙發扶手上落下一道暖黃色的帶子。他們坐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從淺藍過渡到淡橘，又過渡到灰紫，像一枚正在被緩慢調和的水彩漸變層。
“林似辰。”秦寒開口。
“嗯。”
“你信上寫的，‘如果你願意走，我就跟你走’——那是真的嗎？”
林似辰偏頭看著他：“我寫出來的，就是真的。”
秦寒沒有接話。他看著林似辰的側臉，夕陽的光在他輪廓上勾了一道暖邊，把他的睫毛和嘴角的弧線都照得柔和。他看了很久，久到林似辰偏過頭來和他對視。
然後秦寒向前傾了一下。
那個動作沒有預兆，但也不算突然——像一個已經被考慮了很久的決定，只是在這一刻找到了執行它的時機。林似辰沒有來得及後退，秦寒的嘴唇已經貼上了他的嘴角。那個吻落得很輕，像一片葉子被風按在窗玻璃上，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又移開了。林似辰的呼吸在那幾秒裡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他沒有推開秦寒，也沒有後退。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像在完成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不需要再被調整的動作。
秦寒退開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裡映出來的、正在變暗的天光。林似辰看著他，在漸暗的光線裡安靜地停了幾秒，然後開口：“你親完了？”
秦寒：“……嗯。”
“那你坐回去。”
秦寒坐回去了。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中間的沙發墊被體重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凹陷。窗外的天光正在收攏，從灰紫變成深藍。秦寒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蹭著褲縫的布料。“你生氣了？”他問。“沒有。”林似辰說，“但下次提前說一聲。”
秦寒安靜了兩秒：“那下次我提前說。”
林似辰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把那盆熊童子的位置轉了一下，讓它均勻地曬到最後一縷暮光。“你要走了嗎？”他背對著秦寒問。秦寒站起來：“嗯。”他走到門口換了鞋，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林似辰的背影——他站在窗臺邊，被暮色勾著輪廓，背對著門的方向。
“林似辰。”
“嗯。”
“下次我提前說。”
林似辰沒有回頭，但他站在窗臺邊輕輕點了點頭。秦寒拉開門走了出去。他走下樓梯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一些，像是被什麼正在上漲的推力推著往前走。樓道里的聲控燈在他經過的時候逐層亮起又逐層熄滅，像一串正在被逐步點亮的、連線的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