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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面
那碗麵秦寒吃得很慢。他平時吃飯不算快，但那天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延長一件正在被確認的時間刻度。碗裡的湯被喝到最後一口的時候，他才放下筷子，把碗輕輕推回桌面中央。“真的很好吃。”他說，“比我煮的好吃多了。”林似辰正在收拾自己那隻空碗：“你煮的梨湯也不錯。”秦寒看著他端著碗起身走向廚房的背影：“那我下次煮麵給你吃。”林似辰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會煮麵？”“可以學。”秦寒說，“你教我。”林似辰把碗放進水槽裡：“下次煮麵的時候你看著。”
秦寒站起來，把碗也端過去放進水槽裡，站在林似辰旁邊看著他開水龍頭衝碗。兩個人在水槽邊並排站著，水流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持續著，像一條細而穩定的通道。秦寒看了一會兒林似辰洗碗的手勢，然後拿起旁邊的乾布把洗好的碗接過來擦乾，放到架子上。整個流程安靜而默契，像是已經被演練過很多次了，雖然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洗碗。
洗完碗之後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黃色光帶。暖氣片正在散發熱量，屋裡比外面暖和很多，沙發墊被體溫焐得微微發燙。林似辰靠著沙發扶手，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沒有喝，只是握著。秦寒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
“你今天怎麼想到要自己做飯？”秦寒問。“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林似辰說，“就是覺得應該給你做一頓。”秦寒偏頭看著他：“為什麼？”林似辰想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以後可能沒什麼機會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被確認過了很多次的事實。
秦寒安靜了一瞬。他側過身面朝林似辰：“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林似辰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面，水在杯沿的邊緣微微晃動著，像一枚正在被輕微擾動的水面。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和之前一樣輕：“因為我的病不是胃病。是肺裡的。”秦寒說：“我知道。”“你知道多久了？”“上次你發燒之前就猜到了。”秦寒說，“我查過你吃的藥。不是胃藥，是肺部的。”
林似辰抬起頭看著他：“那你還來？”秦寒看著他：“那你呢？你知道自己生病，還讓我來？”兩個人隔著沙發那一掌的距離對視了一會兒。林似辰先開口：“我想讓你來。”秦寒說：“我也想留下來。”
林似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後他側過身，把額頭靠在了秦寒的肩膀上。那個動作很輕，像一枚正在被收納的標記物正在尋找一個已預留的位置。秦寒沒有動，他把自己的手覆在了林似辰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面，掌心的溫度隔著皮膚傳遞過去，像在完成一枚已經確認過方向的接合。
屋裡很安靜，暖氣片的持續運轉聲在角落裡低低地響著，像一枚正在遠處執行的、不需要被檢查的暖源。林似辰閉著眼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秦寒。”“嗯。”“你答應我的事——你說了要帶我去不下雨的地方。”秦寒看著落地燈的光線在兩個人之間的沙發上畫出的那一道暖色的分界線：“我記得。我說的是真的。”林似辰沒有再接話。他靠在他肩上，呼吸比剛才更深了一些，像一枚正在緩慢下沈的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