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
第五十二章晚春
四月末的時候，浥城的晚春已經濃得化不開了。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長滿了新葉，遮住了大半個天空。陽光從葉片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路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風一吹，那些光斑就跟著晃動。林似辰和秦寒期中考試都考得不錯。林似辰依然是年級前幾名，秦寒的物理考了八十三分，歷史最高，選擇題只錯了三道。他在看到成績的那天下午，把卷子摺好放進了錯題本的最後一頁，然後偏頭看了林似辰一眼：“我考了八十三。”“看到了。”林似辰說，“最後一道大題步驟都對，就是結果算錯了。”“下次算對。”秦寒說。
五一假期的時候，林似辰的母親提議讓他出去走走，別總悶在家裡。他說“再看吧”，但那天下午秦寒發訊息過來：“明天天氣好，去不去上次那個公園？”林似辰回了一個：“去。”第二天上午兩個人碰了面。公園在城西，不大，有一片人工湖和幾排新栽的櫻花樹，晚春時節櫻花已經落了大半，但枝頭還剩著一些尚未雕盡的粉色花簇，在暖風裡輕輕顫動著。湖邊的草地上有人在放風箏，一隻紅色的風箏在淺藍色的天空中緩慢上升，像一枚正在被拉長的標記。他們在湖邊長椅上坐下來，陽光從樹梢漏下來落在兩個人和長椅的縫隙之間，在木質的椅面上形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帶。
林似辰看著湖面上那隻風箏：“你小時候放過風箏嗎？”“沒有。”“那你想不想放？”“想。”秦寒說，“但我不會。”林似辰站起來：“我教你。”
他們在公園門口的小攤上買了一隻風箏，紙質的，畫著一隻青色燕子的圖案。林似辰把線軸遞給秦寒，教他怎麼迎著風松線、怎麼根據風向調整角度。秦寒試了幾次，風箏飛起來又掉下來，又飛起來又掉下來。林似辰站在旁邊看著，沒有替他動手。在第六次嘗試的時候，風箏終於穩住了，線軸上的線被風帶著一點點抽出去，燕子圖案在天空中越來越小，像一枚正在被推遠的信。秦寒仰頭看著天空中那枚正在穩定飛行的小點，沒有移開視線：“它飛起來了。”林似辰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看著秦寒仰頭的側臉：“嗯，飛起來了。”
那天傍晚他們收風箏的時候，夕陽正在把雲層燒成一層層漸變的色帶，從橘紅到淡紫，被風吹散成細長的紋理。他們沿著公園的石板路往外走，秦寒手裡卷著線軸，風箏被疊好夾在手臂下面。經過一面種滿爬山虎的舊牆時，秦寒放慢了腳步，偏頭看了林似辰一眼，然後他停下來，把他拉近，低頭吻了他。暮春的風從牆面上方吹過來，把爬山虎的葉片吹得微微翻動，發出細小的聲響，像一枚正在被緩慢翻開的書頁。
他退開的時候林似辰站在原地看著他，在暮色中安靜了兩秒：“你這次又沒有提前說。”秦寒看著他：“我忘了。”林似辰看著他，在暮色和風聲裡低頭想了一下，然後抬起眼來：“下次記得提前說。”秦寒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彎了一個正在被確認的弧度。他們繼續並肩走著，暮色在他們身後收攏成一線漸暗的光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