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第四十五章除夕
臘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林似辰的父母從外地出差回來了。林似辰正在客廳和秦寒補課，門鎖響了一聲，他抬起頭的時候，門已經開了。他父母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行李箱和一個大購物袋，帶回來的風裹著室外的冷氣湧了進來。林似辰站起來：“爸媽，你們回來了。”他爸換鞋的時候看見了沙發上的秦寒，目光在兩個人之間停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你同學？”林似辰說：“嗯，同桌，寒假來補課。”他爸沒有多問，拎著行李進了臥室。
林似辰的母親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目光從茶几上攤開的錯題本移到那盆窗臺上的綠植，又移到秦寒身上。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你就是秦寒吧？似辰提過你。”秦寒站起來：“阿姨好，打擾了。”他媽擺了擺手：“不打擾。你們先學，我做飯。”
那天晚飯的時候林似辰的母親多做了兩個菜，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她招呼秦寒留下來一起吃，秦寒看了林似辰一眼，林似辰說：“留下吧。”秦寒就留下來了。四個人圍坐在桌邊，林似辰的父親話不多，但偶爾會問秦寒幾句“學習怎麼樣”“寒假準備怎麼過”，秦寒一一答了，語氣比平時拘謹一些，但沒有失了分寸。林似辰坐在旁邊低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秦寒正在回答問題的側面，在燈光下他的輪廓比在教室裡顯得安靜一些，像一枚被安置在新環境中的指標，正在緩慢地校準著自己的指向。
吃完飯秦寒幫忙收拾了碗筷。他在廚房水槽邊洗碗的時候，林似辰的母親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似辰這孩子從小話少，沒什麼朋友。你是他第一個帶回家來的同學。”秦寒手裡的動作沒有停：“我們關係挺好的。”林似辰的母親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客廳。
秦寒走的時候林似辰送他到樓下。除夕前夜的街道比平時冷清，路燈亮著暖黃的光，在地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亮色。兩個人站在單元門口的燈下，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像正在被釋放的標記物。“你明天怎麼過？”林似辰問。“白天來你家補課，”秦寒說，“晚上回去跟我爸吃個飯。”林似辰看著他：“那你明天早上早點來。”
秦寒站在路燈下，點了一下頭，然後低頭看著他：“林似辰。”“嗯。”“新年快樂。”林似辰站在門燈下，在冷空氣中安靜了兩秒：“新年快樂。明天見。”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之後，秦寒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殘留著洗碗時溫水泡過的餘溫，正在被冬夜的冷空氣一層一層地剝離。他把那隻手揣進口袋裡，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