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
第四十七章初三
大年初三那天，秦寒又來了。他站在門口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一盒還冒著熱氣的餃子。“我媽包的，韭菜雞蛋餡的，”他說，“她說上次的滷牛肉你吃了沒，我說吃了，她就讓我再帶點別的。”林似辰站在門框邊接過保溫袋：“你媽怎麼知道我愛吃什麼？”“我說你跟我一個口味。”秦寒說，“她信了。”
林似辰讓他進了屋。客廳裡茶几上還攤著昨天的卷子，暖氣片在角落裡均勻地運轉著。林似辰把餃子倒進盤子裡，兩個人坐在茶几前面吃。餃子皮薄餡大，邊緣捏著整齊的褶。林似辰吃了一個，嚼完嚥下去：“你媽包餃子包得比我家好。”秦寒坐在他對面，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放進嘴裡：“那以後常給你帶。”
林似辰沒有接話，但他夾第二個餃子的時候，把那個餃子蘸了醋之後放進了秦寒的碗裡：“你嚐嚐這個蘸料，我調的。”秦寒低頭看著那隻被放進碗裡的餃子，夾起來咬了一口，林似辰問他：“怎麼樣？”秦寒嚼了幾下，嚥下去：“比我的好吃。”林似辰沒有回答。他低頭繼續吃餃子了，但他把那隻小碟子推到了兩個人中間。
吃完餃子之後兩個人坐在窗臺邊，面前擺著兩杯溫水，窗外是冬日晴朗的天空，陽光照在對面樓的牆面上，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明亮。林似辰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你寒假作業寫完了嗎？”“沒有。”秦寒說，“物理還差兩套卷子。”“那今天補上。”林似辰放下杯子，“寫完再走。”
秦寒坐在窗臺邊的椅子上，低頭開始寫卷子。林似辰坐在沙發上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鋪了一道淺淺的光帶。秦寒寫了一會兒，偏頭看了一眼林似辰的側臉，看他低頭翻書的姿勢，看他垂下來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唇。陽光照在他的輪廓上，把那些線條照得清晰而柔和，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沖印的底片。
“林似辰。”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林似辰翻書的手沒有停：“沒想好。可能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做一些安靜的事。”他抬起頭看了秦寒一眼，“你呢？”
“我想留在你旁邊。”秦寒說。
林似辰合上書，偏頭看著他。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一個界限分明的明暗分界。“你這句話是認真的？”林似辰問。“認真的。”
林似辰沒有接話。他坐在窗臺邊的光裡，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本合上的書，手指在封面上輕輕蹭了一下：“那你記得你說過的話。”秦寒點了一下頭，低下頭繼續寫卷子了。
那天秦寒把最後兩套物理卷子寫完了。他收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夕陽在遠處的樓宇之間留下一道正在緩慢收攏的橘色光帶。他站起來收拾書包的時候，林似辰也站起來走到了門口。他在門燈下站定，看著秦寒彎下腰繫鞋帶：“你明天來嗎？”秦寒直起身來：“來。明天想吃什麼？”林似辰想了想：“上次那個橙子，如果還有的話。”秦寒說：“那明天帶橙子來。”
門打開了，冷風從樓道里湧進來。秦寒走出去的時候偏頭看了林似辰一眼：“明天見。”林似辰說：“明天見。”門關上了。樓道里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地響著，像一段正在被收攏的、逐漸減弱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