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
第四十八章開學
寒假結束得比預想中快。二月中旬，浥城的天氣還沒有轉暖的跡象，但學校已經在籌備新學期的安排，街道上的早點攤重新開了門，校門口那些穿著校服的身影也多了起來。開學前一天，林似辰坐在書桌前整理書包，把課本和卷子按科目分類裝好，把舊筆記本里散落的紙條重新夾回合適的位置。那枚桃葉書籤還夾在物理課本里，邊緣已經被翻卷的紙張磨得更加光滑了，像一枚被反覆觸控過的憑證。他把課本合上，放進書包裡。
開學第一天早晨，林似辰走進教室的時候，秦寒已經在了。桌角放著一瓶溫水，溫的，瓶身上的水珠被擦乾淨了，旁邊放著一袋砂糖橘，用保鮮袋裝著。“早上好。”秦寒說。“早上好。”林似辰坐下來，把書包掛好，擰開溫水喝了一口，然後從袋子裡拿了一個砂糖橘放在桌角。
新學期開始之後，日子恢覆了平常的節奏。課間有人討論寒假作業，有人聊春節檔的電影，有人趴在桌上補覺。秦寒的物理成績比上學期末穩了一些，錯題本的厚度增加到了第五冊，封面寫著“物理錯題·第五冊”，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希望這是最後一本。”林似辰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在旁邊畫了一個勾，像是給一件正在接近完工的物件做標記。
三月初的一個下午，天氣開始有了一絲回暖的跡象。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課桌的邊沿上，把紙面照得微微發燙。林似辰正在低頭寫作業，窗外的鳥叫聲比冬天密集了一些。他寫著寫著忽然停下來，左手按了一下胃的位置。那個動作很輕，像一枚正在被壓制的輕微震盪，落在紙面上的停頓還沒有形成可見的痕跡，但他的筆尖懸在那裡大約三四秒沒有落下去，然後他繼續往下寫了。
秦寒在旁邊看著那個停頓，沒有出聲。他沒有問“你胃又疼了嗎”也沒有問“要不要休息一下”，他只是把自己那瓶溫水擰開蓋子，輕輕地推到了林似辰的手邊。林似辰偏頭看了一眼被推過來的水，然後他放下筆，端起水喝了一口，放下，繼續寫題了。他們之間沒有對話，但那枚被推過來的溫熱瓶身和那段留白的等候，已經完成了整個過程。
日子還在往前走，三月的風正在變暖，牆角的青苔重新爬上了磚縫，陽光的落點比冬天晚了幾分鐘才離開窗臺。它們的偏移是緩慢的、難以察覺的，但一直在發生，像正在被緩慢翻動的、逐漸變薄的書頁。林似辰和秦寒也在那裡，坐在靠窗的位置，肩並肩地度過著他們共同擁有的、正在被繼續書寫的章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