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拯救被拐走的同桌》發病(1)

發病

第六十一章發病

十月的一個週二，浥城剛下過一場秋雨。地面還是溼的，空氣裡帶著雨水和落葉混在一起的氣息。林似辰那天從早上開始就覺得胸口不太對勁，那種感覺他很熟悉——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慢慢壓著，不重，但持續，像一枚正在被緩緩擰緊的旋鈕。他沒有說，照常上課、照常做筆記、照常去食堂吃飯。秦寒走在他旁邊的時候，注意到他今天走路比平時慢了一點。“你累了嗎？”林似辰說：“有點。昨晚沒睡好。”秦寒沒有追問。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林似辰正在寫數學卷子，寫到第三道大題的時候筆尖忽然頓住了。他低著頭，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後放下筆，手撐著桌沿慢慢站起來。秦寒偏頭看他的時候，他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一些，嘴唇幾乎沒有血色。林似辰沒有看秦寒，低聲說了一句：“我去一趟廁所。”他走出去的時候步子還算穩，到門口的時候用手撐了一下門框，然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秦寒坐在座位上，筆尖停在紙面上沒有動。他看著教室門口的方向，大約過了五秒，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出了教室。走廊裡沒有人，盡頭廁所的門半掩著，裡面沒有開燈，光線從高處的窗漏進來，在瓷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淺灰色的亮光。秦寒走進去的時候聽見了聲音——那種聲音悶在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從深處往上推，又像是被什麼在往回收。他走到最後一個隔間門口，門沒有關嚴，從門縫裡看見林似辰正彎著腰，一隻手撐著洗手檯，另一隻手捂著嘴。水流的聲音蓋住了一部分聲響，但蓋不住那些被從深處推出來的、斷裂的、被壓制過的震動。

秦寒站在門邊沒有出聲。他看見水流將一片暗紅色帶進排水口，在林似辰的手指之間形成一道短暫而清晰的路徑，然後又迅速消失了。水流持續了一陣，然後被關掉了。林似辰直起身，雙手撐在洗手檯邊緣，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著。過了一會兒他伸手開了水龍頭，把洗手池裡殘留的痕跡衝乾淨，然後洗了手，關了水。他抬起頭的時候從鏡子裡看見了秦寒——站在門口的光線裡，面朝著他的方向，沒有靠近也沒有後退。

林似辰轉過身來看著他：“你看到了。”秦寒說：“嗯。”他在門口停頓了一瞬，然後走進來，站在林似辰面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他。林似辰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把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裡。兩個人隔著一小段距離站著，廁所裡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們之間留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線。林似辰先開口：“有時候會這樣。不是每次，但最近頻率高了。”秦寒站在他對面：“多久了？”“快一年了。”

秦寒沒有再問。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林似辰的手拉過來，用紙巾慢慢把他指縫裡殘留的水漬擦乾。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被催促的程式，仔細地清除了每一道縫隙裡殘餘的水痕。林似辰低頭看著他的手指被一圈一圈地包進乾燥的紙巾裡，然後紙巾被摺好收走。“下次，”秦寒說，“提前告訴我。”林似辰看著他：“那你會怎麼做？”“陪你到廁所門口，等你出來，然後一起走。”

林似辰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裡，在洗手檯前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往前走了半步，把額頭靠在秦寒的肩膀上。秦寒沒有動，任他靠著，在安靜的廁所裡站了很久，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承接的重物正在尋找一個持續穩定、不需要額外支撐的接合點。窗外的光正在變暗，走廊裡傳來有人走近的腳步聲，然後又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