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第六十五章初冬
十一月底的時候，浥城正式入了冬。氣溫降下來之後，早晨出門能看見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路邊的梧桐葉已經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的枝條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林似辰換上了更厚的冬裝，坐回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線比秋天的時候更短了，午後的陽光在桌面上停留的時間也縮短了。他偶爾會在課間趴在桌上閉一會兒眼，秦寒坐在他旁邊，在他閉眼的時候不發出聲響地翻開書頁。那瓶溫水依然每天準時出現在桌角，有時候旁邊會多一個保溫杯，裡面裝著燉好的梨湯或紅棗水。
有一次林似辰趴在桌上睡了將近半個小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披著一件灰色外套——是秦寒的，疊得很整齊地蓋在他的肩背上。他坐起來的時候外套滑落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沒有立刻還回去，把它疊好放在椅背上。秦寒在旁邊寫題，看見他醒了，把桌角那杯已經換過熱水的水杯往他那邊推了推：“喝點熱的。”林似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
十二月初的一個傍晚，放學後兩個人在校門口那家粥店坐著。靠窗的位置，兩碗白粥，一碟鹹菜，窗外正在變暗的天色在他們之間鋪開一層淺灰色的光。林似辰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慢慢嚥下去：“秦寒。”“嗯。”“你明年想考哪所大學？”秦寒想了想：“還沒完全定。但想留在浥城。”林似辰看著他：“浥城沒有特別好的大學。”秦寒說：“有你在。”
粥店裡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騰著，把窗外正在變冷的夜色隔在玻璃外面。林似辰低下頭繼續喝粥了，他的耳尖在暖色的燈光下似乎比剛才紅了一點。秦寒低頭也喝了一口粥，沒有再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彎著，沒有刻意收住。
從粥店出來的時候路燈已經全亮了，風比傍晚大了不少，吹在臉上帶著冬天特有的那種乾冷。他們走了一段路之後，秦寒從口袋裡拿出一雙手套遞給林似辰：“新的，上次路過超市買的。”林似辰低頭看著那雙手套——深灰色的羊毛質地，沒有多餘的花紋，看起來簡潔而實用。“你什麼時候買的？”林似辰問。“上週。”秦寒說，“你早上騎車來學校的時候，手老是露在外面。”林似辰接過手套，沒有立刻戴上，只是握在手裡，像是握著一件正在被緩慢捂熱的標記物。“你不給自己買一雙？”“我有。”秦寒說，“舊的還能穿。”
兩個人繼續沿著街道走著，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拖長在路面上。走到林似辰家樓下的時候，林似辰在門燈下站定，把那雙手套放進了口袋裡：“明天早上戴上。”秦寒說：“好。”林似辰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別凍著。”秦寒站在路燈下點了一下頭。林似辰走進去了，門在他身後合攏，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又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