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療
第六十九章化療
化療開始的那個週一,林似辰請了假。他沒有讓秦寒跟著去醫院,他說“你先上課,等我回來跟你說”,秦寒說“那我放學去看你”。林似辰沒有拒絕。那天秦寒坐在教室裡,一整天都很難集中注意力。他翻開課本,字在眼前浮著,像一枚正在被反覆沖洗的底片;他拿起筆,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很久,沒有落下任何連貫的線條。窗外的光線在變化,但對他來說那些變化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在發生。
放學鈴響的時候他第一個站起來,收拾好書包出了教室。他到林似辰家樓下的時候,林似辰的母親正在單元門口站著,像是剛從醫院回來不久,手裡拎著一隻空保溫杯。她看見秦寒的時候停下腳步,疲憊的臉上浮出一絲笑意:“你來了,他在樓上,剛睡了一會兒。”秦寒說:“那我上去看看。”他媽點了一下頭:“他精神不太好,你別待太久。”
秦寒上樓的時候腳步聲很輕。他推開門的時候,林似辰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翻。他聽見門響偏頭看了秦寒一眼,在傍晚的光線裡安靜了一瞬:“你來了。”他的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像一枚被磨損過的樂器。秦寒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今天感覺怎麼樣?”“有點累,其他還行。”林似辰合上書放在床沿上,“醫生說第一次反應不算大,後面可能會更明顯一些。”秦寒看著他:“那你明天去學校嗎?”“去。不想落下太多課。”秦寒沒有說“那你別太勉強”之類的話,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暗,房間裡沒有開燈,兩個人的輪廓在暮色裡逐漸模糊成兩枚彼此靠近的暗影。
過了一會兒林似辰先開口:“你今天在學校怎麼樣?”秦寒想了想:“物理課沒怎麼聽進去。”林似辰偏頭看著他:“那你明天要補回來。”秦寒坐在床邊那把椅子上:“那你明天到學校了幫我補。”林似辰靠在床頭看了他一會兒:“你先幫我倒杯水。”秦寒站起來去客廳倒了一杯溫水端回來,放在他手邊,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
林似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秦寒。”“嗯。”“你說過的話——陪我去不下雨的地方——你還記得吧。”秦寒坐在床邊看著他:“我記得。”林似辰把水杯放下,沒有再說話,但他把身子側過去,靠在秦寒的肩膀上,閉了一會兒眼,像一枚正在被緩慢接納的重物正在尋找一個穩定、持續、不需要額外支撐的接合點。窗外最後一縷暮光正在收攏,在兩個人的輪廓上勾了一道正在消失的暖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