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拯救被拐走的同桌》夏天(1)

夏天

第七十八章夏天

高考結束之後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減速鍵。沒有卷子要寫，沒有鬧鐘要趕，沒有倒計時的牌子在牆上翻動。日子忽然變空了，變成了一塊需要重新填充的空白。林似辰和秦寒開始過一種以前沒有過過的、緩慢的夏天。

成績出來那天是兩個人一起查的。林似辰坐在書桌前點開查詢頁面的時候，秦寒站在他身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頁面載入了幾秒，然後螢幕上跳出了分數。林似辰的分數穩過浥城大學分數線，秦寒的分數比他自己預想的高了十多分，物理考了九十二。他站在林似辰身後看著那行數字，沒有出聲。林似辰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過了。”秦寒說：“嗯。”他頓了一下：“比你預想的好。”林似辰把頁面關掉：“那你可以選一個更好的學校了。”秦寒說：“不換。”林似辰看著他：“你分數夠了。”“我知道。”秦寒說，“但我已經填了浥城大學。”林似辰沒有再接話，他把頁面關掉了。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是個晴熱的下午，太陽把地面曬得發燙。林似辰拆開信封的時候手很穩，他把裡面的紙抽出來，看了看上面印著的校名和專業名稱，然後把它放在了桌上，像在放置一件已經等待了很久的信物。秦寒的是第二天到的，他拿著信封站在家門口，低頭看了一會兒，才拆開。上面印著的學校和專業和他填的一模一樣。

那天傍晚他們在江邊碰面。林似辰比秦寒先到，站在欄杆旁邊看著水面，在看見秦寒的時候偏過頭來。“收到了？”“收到了。”秦寒走到他旁邊，也靠在欄杆上。兩個人在暮色裡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像是兩個人都在用各自的速度默讀著同一頁紙上寫好的字，不需要開口驗證彼此的進度。過了一會兒林似辰開口：“以後每天早上都可以去食堂吃早飯。”秦寒說：“那你要早起。”林似辰說：“那你喊我。”

七月初，他們租了一輛腳踏車，沿著江邊的路騎了一個下午。林似辰坐在後座，扶著秦寒的腰，風從側面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他閉了一會兒眼。路邊的樹在快速後退，天空高遠而藍，夏天的光線透過樹冠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又被風帶著迅速移開了。騎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秦寒慢下來：“想往哪邊走？”林似辰睜開眼看了看：“左邊。”秦寒轉了方向，沿著左邊的路繼續騎。路邊的田野正在變綠，遠處有零星的村落和樹叢，像一幅正在被風翻閱的畫卷，每一幀都在他們經過時完成一次翻頁。林似辰在後座靠了一會兒：“秦寒。”“嗯。”“你累不累？”“不累。”秦寒說，“這路還很長。”

七月中旬的一個下午，他們去了一趟浥城大學校園。錄取通知書都收到了，還沒開學，但校園是開放的。他們沿著那條熟悉的主路走了一遍，路過圖書館的時候，林似辰停下來看了看門口那棵老樟樹——比高中門口那棵更大，枝幹伸展得更開，樹蔭也更濃密。秦寒站在他旁邊：“以後可以在這裡看書。”林似辰說：“你會在圖書館看書？”秦寒想了想：“你在的時候會。”

他們走到操場邊，在看臺上坐下來。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遠處有人在踢球。夏天的陽光把草坪曬成一片均勻的亮綠色，風從操場另一側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被曬熱的味道。林似辰坐在看臺上，看著遠處那幾棵正在被風吹動的樹冠：“秦寒。”“嗯。”“你覺得大學四年過得快嗎？”秦寒想了想：“不知道。”他偏頭看著林似辰，“但如果你在，應該不會太快。”林似辰沒有接話，他靠著看臺的椅背，看著遠處的天光：“那我們一起過。”

七月底，他們去了一趟海邊。秦寒查好了路線，坐了兩個小時的火車，轉了一趟公交，在午後到達了一片開闊的海岸線。林似辰站在沙灘上的時候，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溼的氣味。他看著面前的藍色平面，比江面更寬闊、更深、更遠，像一枚正在被緩慢開啟的、沒有邊緣的卷軸。他站了很久，風把他的頭髮和衣襬都吹亂了。

秦寒站在他旁邊：“這是你說想看的海。”林似辰沒有轉頭：“嗯。”他往前走了幾步，讓海水漫過腳踝，涼意從腳底浸上來，又隨著退潮被帶走：“我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秦寒跟著他走了幾步，站在他旁邊：“那就多待一會兒。”

他們在海邊待了一整個下午。潮水漲上來又退下去，太陽從天頂移向西側，把海面從淺金色染成橘紅，又染成暗紫。林似辰坐在沙灘上看著潮水一次一次地接近又退遠：“秦寒。”“嗯。”“以後我們能不能住在離海邊近一點的地方？”秦寒坐在他旁邊：“能。”林似辰偏頭看著他：“你以前說過，想去哪都跟我去。”秦寒說：“現在還作數。”

那天晚上回程的火車上，林似辰靠在窗邊睡著了。秦寒坐在他旁邊，火車行駛的節奏把窗外的燈光拉成一道道流動的光帶。他偏頭看著林似辰靠著窗玻璃的側臉，車廂裡的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了一層暖色的薄影。他沒有叫醒他，也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讓那一段路程自然延續下去。火車在夜色中持續前進，窗外的燈光斷斷續續地掠過，像正在被逐段讀取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