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不必再說。一個原本有名有姓的孩子，會先變成木牌上的編號，再從編號變成災冊裡的無名災童，等他被送往異地，便能以這個新身份重新登記。真正的姓名，從此被層層文書掩埋。
蘇鑑白看著失蹤名冊與災冊，忽然道：“失蹤名冊是來源。”
眾人都看向他。
“香娘子的人守著尋親告示，知道哪些孩子有人找，哪些孩子己經報官。她們甚至能從失蹤名冊裡看出，什麼樣的孩子最容易被認出來。”蘇鑑白將失蹤名冊推到左邊，又將災冊放到右邊，“失蹤名冊替他們找人。災冊替他們換名。”
葉知微接道：“官冊則讓換過的名字能夠過關。”
三份本該救人的文書，在白鷺手中變成了完整的拐賣工具。尋親告示暴露孩子的體貌與家庭，災冊提供無主、死亡或重複的身份，官冊讓新身份獲得官面認可。只要其中有人配合，白鷺船便不必永遠躲著巡檢走——它甚至可以拿著蓋過印的文書，從官設關卡前堂而皇之地透過。
湯應求問接頭人：“官冊是哪一種冊？戶冊？災冊？船戶冊？還是隨船工役冊？”
接頭人一個都答不上來。他只負責夜裡接船。能聽見“官冊”兩個字，己經是偶然。真正接觸官面文書的，只有逃走的書手、白先生，以及藏在他們背後的某些人。
審問持續到午後。六份口供終於整理完畢。
葉知微將所有相互印證之處逐項謄入案卷。阿桃說，黑船送人，大白船數人。失語少年說，白先生數人。三名船工供述，黑船隻跑短途，將孩子送往江心主船。兩名接頭人供出香娘子和暗院。船頭則承認，沒有白先生的記號，大白船不會收人。三類證言來自完全不同的人——孩子不可能與船工串供，被分押的六名人犯也不可能提前商定所有細節——可他們都指向同一條路：香娘子負責將孩子從災棚、失散家庭和村鎮中帶走；暗院負責關押；小船負責走窄河支汊；黑船負責靠岸彙集；大白船負責江心接駁與遠途分流；書手負責謄賬；白先生則掌管編號和去向。
“六個人都只知道一段。”葉知微放下筆，“可把這六段拼起來，就是一條完整的船路。”她看向那張水路圖，“黑船不是終點——它只是把孩子送往更深的地方。”
白骨渡截下的黑船，只是這張大網最靠近岸邊的一根線。毀掉一艘，還有下一艘。抓住幾個船工，也無法讓大白船停下。真正決定這條船路能否繼續運轉的，是前端的香娘子、負責總賬的白先生，以及那艘至今不知駛向何處的主船。
湯應求將後續要查的名字寫成三行：香娘子、白先生與書手、大白船。
“香娘子從地面查。”他看向塗如松，“災棚、藥鋪、牙行、善堂，還有替人找工的中人，全都過一遍。重點查身上常帶濃香、近半年在不同災棚出現過的女人。”
“是。”
“白先生和書手，從賬與筆跡查。”湯應求又道，“把半份交接冊、馮錄事供詞、災冊抄件放在一起比對。沿江各處替船行寫路引、謄賬冊的書辦，也要查。”
“至於大白船——”他在案上鋪開沿江輿圖。大白船吃水深，不可能走所有支流，它只能沿主江深水槽移動。昨夜從白骨渡下游逃走後，可能經過三處渡口、兩座水關和一處官設鈔關。可問題也正在這裡——大船與黑船不同，黑船沒有合法路引，見到巡檢只能躲；大白船若真能利用官冊和官面文書，沿途關卡未必會攔它。
“查近月所有大船過關記錄。”湯應求下令，“空載卻吃水過深的，報貨量與船身不合的，夜間不靠岸卻有小船接近的，全部單列。船名、商號、船主和經手書吏，一項都不能少。”
差役領命而去。
然而，等調取文書的清單列出，眾人才發現範圍遠比預想中更大——戶籍冊、災民冊、安置冊、船戶冊、工役冊；官倉運單、過關路引、商船貨冊、賑糧名冊。“官冊”不是一本具體的冊子，它可能是任何一套被官府承認或看似由官府發出的文書。若全部封存核查，不僅需要府衙下令，還會驚動沿江所有倉場、船行和關卡。白先生一旦收到風聲，必定立刻換路，甚至可能殺人滅口、銷燬總賬。
審房中的人一時都沒有開口。他們終於找到了官路這條線，卻不知該從哪一冊、哪一船、哪一處倉場先查。
夕陽落到縣衙屋脊時，第一批關卡記錄才送來。足有西大箱。
葉知微翻開最上面一本，只見密密麻麻全是船名和貨數。僅過去一個月，從本縣水關經過的大船便有上百艘。掛白布的船不止一艘，運輸糧食、木料和藥材的船也都有理由在夜間行駛。白鷺主船隻要改掉外漆、換一面旗號，便能藏進這些記錄裡。
蘇鑑白看著堆滿地面的文書：“若查錯了方向，對方會有足夠時間把孩子轉走。”
湯應求當然明白。可“官冊”之外，眼下沒有更明確的切入口。他正要讓人先從船戶冊查起，院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府衙差役匆匆進門：“湯大人，府衙送來的急件。”
湯應求抬頭：“什麼急件？”
“不是公文。”差役雙手遞上一隻沒有署名的信封，“今日申時，有個賣炭童把它送到府衙側門。他說有人給了他兩枚銅錢，讓他將信交給門房。”
”？呢人的信送“
”。到找沒，追去經己人的衙府。市東了進鑽便後以他給西東把。布了蒙上臉，笠斗著戴方對，說炭賣“
。住粘單簡漿米用只，漆火有沒也口封。鋒筆常慣出不看，斜歪得寫意刻跡字。啟親求應湯——字個五著寫只面正封信
”。西東藏沒口封。味藥有沒“：聞了聞近湊又，側外封信了查檢先松如塗
。下落之隨頁紙黃泛張半有便，來出紙信把剛他可。紙信的起折張一有只面裡。封信開拆才這求應湯
。印紅枚半著留還角上左。齊不差參口斷，去撕人被邊半右，小大掌有只頁紙。住接手微知葉
。來出認辨即立微知葉”。印倉“
。字”白“的缺殘個一剩只，去撕被經己邊半右的在所人手經與號船。關水行經和期日運起、數袋、種糧著錄記面下。字西”運起糧賑“見看能方上最。厚更單貨間民常尋比也質紙，線欄整規著印上紙殘。下燈到放頁紙將
”？嗎假真辨能“，頁紙過接求應湯”。單運糧賑倉張一是這“
”。件真是定斷能不還，全不文印，張半有只但。的下發一統倉像也紙“，緣邊印殘過輕輕腹指用微知葉”。題問有沒式格“
”。西東有裡這“：角下單運在停然忽目，旁一在站白鑑蘇
。近挪燈油將微知葉。漬汙的下落慎不時寫書是像，下之看乍。點墨的小極個一著沾緣邊頁紙
。膀翅的攏收。喙尖。頸長。線彎的細極道兩有旁點墨
。痕筆的要關無作當它將會都人的書文驗查何任，找尋意特不若，旁線欄的單運倉在畫被它。鷺白的小大蓋甲指有只隻一是——汙墨是不那
。字二”冊“的裡頁冊著對正，鷺白的上單運。旁冊接到放單運張半將求應湯
。連相然驟刻一這在，線條三的散本原。記暗鷺白。單運糧賑。冊
”……份的船糧賑用借船主若。艙開易輕會不檢巡，上得對印和號船、數貨要只，關水過經途沿“，道聲低微知葉”。單運倉有船糧賑“
。名無的收接要點置安一下至甚，孤民災、屬家船隨寫被以可，子孩的來拐被於至。工倉和夫民糧押是說推能也，靜出傳便即艙船。場倉江沿和營民流、區災近靠間夜在以可也，道水深走地大正明以可便它
。間中船糧賑的正真在混，路著藉首一它——走路著躲是不來從許或船鷺白。冊和冊災握掌要生先白怪難更。卡關江沿怕不它怪難。頭碼通普靠很船白大怪難
。道求應湯”。信啟開“
。痕印的淺極了下留疊摺在，乾全完未尚筆一後最，墨過蘸剛剛乎似人信寫。跡墨行一有只。何自來單運張半這釋解有沒也，款落有沒，呼稱有沒上紙。紙信的起折張那開展微知葉
”？索線假的開離們我是會不會“：字的上紙著看松如塗
。查不能不線條這。了上對”冊“與都單運張半這，麼什是的目的人信寫論無可。走送船主的正真將機趁再，船糧賑的關無艘一向引們他將意故人有能可至甚，方一另掉除手之府借想權爭部鷺白是能可也，吏書的面敢不卻常異現發中場倉是能可——人的們他助幫是就必未，單運倉到拿能者名匿。認否有沒求應湯”。能可“
”。過放能不都張一，的記暗鷺白有上單運。錄記關過和水吃、數糧裝、號船的船糧賑月個三近調再。倉一哪自出它出找，手式欄和印、張紙從——單運查先“：上圖輿江沿在單運糧賑將，手抬求應湯
”。倉和衙府去自親我“：命領松如塗
”。中屬家船隨和夫民、工倉在現出能可卻，上單貨在記被必未子孩些那，份的後名洗是真冊若。冊名船隨的應對單運糧賑查要還“：字”白“的缺殘個半那向看微知葉
”。子孩的走領地異被然突卻屬親無查，複重查，名同查。來調併一冊置安民災的地之經所糧賑把。停能不也冊災“：頭點求應湯
。關水座一又座一過送人將船糧賑借再後最，份新造製冊借，字名去抹冊災借，子孩選挑荒災借它——麼什了用借能可船鷺白清看正真才人眾，刻一這到首是可。置位的上賬了到找子孩的去死些那為也”水退“，上對傷的活與經己骨白灘江。單運糧賑倉張半的來送剛剛著則，面上最；頁殘冊災與冊名蹤失是邊旁；子孩的號編被著記裡冊，冊接份半著擺上案。響作啪噼得燃芯燈的裡房審。了暗全完經己天
。道知人有沒——流分和名改、數點被著等正子孩多有還，上船艘那在而。下底皮眼的府了過駛經己許或，外的災賑著披，船大的正真。船小條一是只實確，船黑的渡骨白
。來下了沉點點一神眼，路水設的橫縱上圖輿著求應湯
”。船糧賑查“：單運張半那住按指手的他”。路查就那，走路借鷺白然既“
。跡墨出飛翅振會時隨是像，喙長頸細鷺白隻那角紙，下火燈
——話句一有只上信
”。船糧賑查，子孩找想“
。完卷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