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塗如松回城塗如松到辦案處時，先在門口停了一下。
黃州府臨時設在麻城的辦案處，並不在縣衙正堂，而是借了縣衙後側一處偏院。院門半舊，門檻也不高，被昨夜雨水泡得發暗，木紋裡還嵌著泥。
可塗如松看著它，像看著一道舊傷。
從前，他也是這樣被帶進衙門的。
那時門裡有差役，有鎖鏈，有堂上驚木，有聽不進去的辯解，也有一張張早已寫好的供狀。
如今門裡沒有鎖鏈。
帶他來的捕快也沒有催促，只站在一旁，低聲道：“塗兄弟，湯大人在裡頭等你。”
塗如松收回目光。
他身上還穿著幹活時那件粗布短衫，袖口沾著木屑，掌心有新磨出的紅痕，指甲縫裡都是刨木留下的粉末。
他沒有拍乾淨。
那些木屑像是他剛從另一個安生日子裡走出來的證據。
塗如松跨過門檻，進了偏院。
院中雨水未乾，青磚縫裡積著淺淺的水。幾名捕快低頭來去，沒有人大聲說話。東廂房門開著，裡面擺了幾張案桌，桌上壓著卷宗。車轍拓圖。供詞和幾件用布蓋住的證物。
葉知微先看見他。
她站在案桌旁，手裡正拿著一張抄錄下來的貨運記錄。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神情微微一頓。
塗如松比前案結束時更穩了。
那時候他身上還有一種被冤屈磨出來的鋒利和疲憊，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誰碰一下都可能斷。
如今他肩背仍硬，卻不再時時繃著。
眼裡的冤氣少了，沉默卻更重了。
他臉上曬黑了些，手也粗了些，舊傷痕還在，木屑沾在衣袖和肩頭，站在那裡不像來辦案的人，更像剛從屋樑上下來，還沒來得及洗手。
葉知微忽然覺得，洗清冤屈並不等於傷口痊癒。
有些傷不再流血，只是長成了沉默。
蘇鑑白也抬眼看了過來。
他沒有寒暄，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塗如松也點頭。
舊案之後，他們之間反倒不必多說什麼。
湯應求從裡間出來，沒有坐回上首，也沒有讓人擺什麼官架子。他走到塗如松面前，停下。
“塗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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