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萬林露怯燈房裡那張寫著“燈已滅，賬已移”的紙條，被湯應求帶回後堂，整整壓在桌上半日，像一塊鐵棋，沉在人心的棋盤之上。
誰敢小看這六個字？
它既像挑釁，也像示警；既可能是真賬已轉，也可能只是故意放出的煙霧，逼他們轉向空線。無論真假，皆昭示一件事——趙承業已經察覺，府衙查得太近了。
燈房小吏馮貴失蹤，接頭人服毒，府內燈線一時斷掉。暗處再追，未必立刻追得上。
既然暗線一時難咬，便只能先反壓明面上最沉。也最容易先松的一塊石頭。
沈萬林。
湯應求盯著案上攤開的證物，神色沉冷。
“趙承業未必肯先露。”他說，“可沈萬林不一樣。”
蘇鑑白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他明白湯應求的意思。
趙承業是握總賬的手，越逼，越會往後縮，縮在燈房。白龍庵。鹽務線和府內眼線之後。沈萬林卻是擺在桌面上的大商，是銀爐。善堂。車隊。後庫。白龍庵捐修和沈家名聲的總承接處。
前面的線，每一條都能牽到沈家。
越多的線壓到他身上，他就越會意識到一件事——趙承業正在把所有能見光的髒事，往他這邊推。
葉知微站在後堂窗邊，低聲道：“若再遲，他回府後就不一定還能剩多少東西了。”
湯應求看她一眼，點點頭。
“傳沈萬林來。”
午後，沈萬林到了。
他來時仍是一身規整打扮，深青色外袍，腰間玉佩不多不少，鞋面一塵不染，連發冠都束得端整。若不是近來城中接連死人。失蹤。翻井。燒廟，單看這位沈老爺，仍像個行止穩妥。積德修善的大商人。
他進堂時禮數週全，先向湯應求拱手行禮，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不知大人傳沈某來，又是為何事？”
那姿態，竟還像前些時日一樣。
彷彿白龍庵香火賬。古井屍案。後庫審人。燈房失蹤，都與沈家只隔著一層模糊的風聲。
湯應求沒有叫人賜座，只淡淡道：“沈老爺站著回，也一樣。”
沈萬林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快，但只是一瞬，便又壓了下去。
“也好。”
他站在堂中，姿態依舊穩。
湯應求也不繞彎子，一抬手，示意許書吏把案上東西一件件擺開。
先擺的是沈家銀爐提取出來的銀渣殘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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