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慶豐掌櫃之死沈萬林那邊的震動還沒來得及徹底消化，第二天一早，慶豐貨棧便再一次把一樁新死訊送到了府衙門口。
來報案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夥計，跑得連鞋都掉了一隻，跌跌撞撞衝到衙門外的石階前，滿臉是淚，話也說不清，只會反覆喊：
“掌櫃死了！掌櫃吊死了！”
慶豐貨棧——這個名字，一齣口，後堂裡幾個人的神色都沉了下一層。
上一章人賬口供裡，周明軒才提過這個名號。眾人都知道，那本賬上既有“井”“土”又有“清”“留”，遲早會有人往下勾搭。只是沒想到，來得竟是如此之快。
湯應求沒有耽擱，立刻帶人趕往慶豐貨棧。蘇鑑白。葉知微。塗如松同行，許書吏拎著卷袋緊跟在後。
慶豐貨棧在城西偏北，前鋪後院，外頭是一排排平整的貨箱。麻袋。草繩和一隻只秤桿。平日進出不算最顯眼，卻也算城裡做鹽貨轉運的老字號口之一。今日卻滿院死寂。
幾個夥計縮在廊下，臉色發白，見官府來人，也不敢高聲，只一個個偷偷張望後院方向，像生怕再多看一眼，夜裡就會夢見樑上那個人。
後院不大，一棵半枯的槐樹下橫出一道舊梁。慶豐掌櫃就吊在那道樑上。
繩子從樑上繞下，勒在脖頸。腳下是一張翻著的凳子，旁邊一張方桌攤著賬冊。算盤。幾塊碎銀和一封壓了半形硯臺的遺書。晨風一吹，紙角微微掀動，像是死者自己剛放下筆。上了凳。踢腿赴死一般。
太完整了。
完整得甚至不必查，街坊都能替衙門先說出一套詞來——掌櫃私吞貨款，東窗事發，畏罪自盡。
湯應求走到桌邊，先看了那封遺書。紙上字跡匆忙，卻勉強整齊。大意果然如眾人所料：
貨款是他私吞的，許成發現後，也是他買兇滅口；古井。舊賬。後庫傳聞，皆為旁人誤會；一切由他一人貪心而起，與沈家無關，與趙爺無關。
湯應求看完，面色沒有半點緩和，反倒更冷了些。
“這不是認罪書。”他把紙放回桌上，淡淡道，“這是有人替我們寫好的結案詞。”
許書吏站在旁邊，聽得背後一涼。
是啊。真要畏罪上吊的人，哪會在遺書裡寫得這麼周全，連“與沈家無關”“與趙爺無關”都替人撇得乾乾淨淨。
不像臨死自白，倒像生怕官府查偏了一步，特地立個牌子，指明該往哪兒收案。
塗如松繞著屍體和地面看了一圈，皺眉道：“腳下這凳子翻得也太像樣了。”
蘇鑑白沒接話，只抬頭看了一眼樑上繩結的位置，便道：“先放下來。”
幾名差役小心把屍身解下，平放在地。
慶豐掌櫃四十出頭，圓臉。留須，本該是個善於打算盤。會陪笑臉的中年商人。可如今臉色發青發紫，眼珠微凸，舌頭半吐，乍一看確實像個吊死的。
但蘇鑑白蹲下身，先檢視脖頸，又掰開口，神色很快便沉了。
“不是自縊。”
湯應求站在一邊：“說。”
蘇鑑白指尖點了點死者頸側那道深紫發黑的勒痕。
“自縊的勒痕多半往上斜，吊點越高，痕越偏耳後。”他說，“他的勒痕偏低，也不夠上挑，更像橫向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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