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清明前夜清明前夜，山風比城裡更冷。夜霧將白龍庵後山的路泡得潮溼，石階覆著薄薄的黑綠苔痕，踩上去像踩在無聲的冰上。林隙間的風穿過，捲起地上的紙錢，碎白一片，打著旋兒往山上飄，彷彿有人一路撒著紙灰，把整座山引向一場無聲的祭。
湯應求並不喜張揚。
他只帶了兩隊人。
一隊沿正道而進，先壓住祭銀臺前後出路；另一隊由塗如松領著，護著蘇鑑白。葉知微，從白龍庵後山繞上去，爭取先抵碑前。
趙七守在山下，盯緊水路與車道。
“若見黑車，立刻響箭。”臨行前，湯應求只說了這一句。
趙七抱拳：“大人放心。”
山路不寬，幾處斷崖邊竟連護欄也未設。遠望祭銀臺所在的山坳，似被夜色生生挖去一角，黑沉沉伏在霧裡，連火光都不肯透出。
葉知微走在中間，手裡捧著白龍庵的香火賬和那張殘圖。蘇鑑白一手持燈，一手按著腰側短刃，目光始終掃著四周。塗如松走在最前，腳步極輕，刀鞘在夜裡幾乎無聲。
越往上，空氣裡的氣息越發怪異。
起初只是潮土味，漸漸混進煙氣，再往前，竟有若有若無的沉棧香。那香味極淡，像從極遠處飄來，卻偏偏壓在風裡不散，久聞之下，骨縫裡也會滲出一層寒意。
葉知微微微停步。
“你也聞到了？”蘇鑑白低聲道。
她點了點頭。
“還有血腥氣。”
蘇鑑白不言，只把燈柄往她那邊稍挪了挪。
前頭的塗如松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山坳到了。
祭銀臺就在前方。
那是一方荒廢多年的石臺，檯面被風雨磨得發白，四周環繞著幾道斷裂的石欄。臺中央立著一塊舊碑，碑身比人還高，石色深黑，邊角卻被歲月啃得發鈍。
碑前竟然擺著供品。
兩支白燭，一隻香爐，盤中素果。紙馬。白綾。麻衣，一應俱全。紙灰鋪在臺前，層層疊疊，像從前夜裡一直有人在這兒燒著沒停。
最刺眼的是碑上的那行字。
無主銀魂，清明得渡。
字跡工整，像官府裡常見的祭文口氣，可在這荒山冷夜裡看去，卻讓人脊背升起一陣寒氣。
湯應求趕到時，看到的也是這般情景。
他站在臺下，盯著石碑，眉頭便沉了下來。
“假祭場。”蘇鑑白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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