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是餓死江灘上，沒人再說話。
蘇鑑白那句“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亂葬崗”落下後，風彷彿也冷了幾分。原先還在低聲議論的人群安靜下來，只有江水退去時拍打爛木的聲響，一下一下，沉悶得像敲在人的胸口。
黑泥裡的木籤越來越多。
一號。二號。三號......那些細小的木籤插在露骨處，遠遠望去，像一片沒有名字的墳碑。
柳氏跪在岸邊，眼睛已經哭得紅腫。她不敢再往前撲，只死死盯著蘇鑑白手中那方白布。那裡麵包著一枚小牙。她想問是不是阿豆的，又怕蘇鑑白說不是，更怕他說不能認。
周德安站在旁邊，臉色難看。
他仍舊不願承認此事不是荒年亂骨。可蘇鑑白剛才一步步驗過水線。泥層。骨齡。腐朽和分佈，已經把“尋常亂葬崗”四個字拆得搖搖欲墜。
他不能再急著命人收骨。
但也不能讓這案子繼續往下長。
一旦長成大案，先前他要草草收埋的舉動，便會變得十分扎眼。
遠處官道上又傳來馬蹄聲。
眾人回頭。
幾名府差護著一輛馬車停在岸邊，湯應求從車上下來。他沒撐傘，灰色官袍下襬很快沾了溼泥。隨行屬官想替他擋雨，他抬手止住，只徑直往封鎖線前走。
周德安立刻上前行禮：“湯大人。”
湯應求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問蘇鑑白：
“可還能按荒骨辦？”
蘇鑑白正在重新鋪開白布。聽見這話，他沒有立刻答，而是低頭看了看面前那幾處骨位。
片刻後，他道：“眼下不能。”
湯應求神色沉了下去。
這四個字，比任何長篇解釋都重。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只掃了一眼江灘上的木籤，又看了看岸邊那些臉色發白的百姓。最後，他對府差道：
“封鎖再往外退十丈。閒雜人等不得下灘。”
府差應聲散開。
周德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說什麼。
蘇鑑白轉向葉知微：“知微，另開一頁。”
葉知微立刻翻開簡冊。
“寫：骨面異常。”
葉知微手中炭筆微微一頓，隨即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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