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站在岸邊，整個人都繃緊了。
她盯著那枚牙，嘴唇抖得厲害。
“先生......”
她剛開口，聲音便啞了。
蘇鑑白沒有抬頭：“稍後再說。”
他又去看三號細肋骨，四號長骨端，五號薄薄的顱骨殘片。
長骨兩端未完全合實。
牙替未盡。
骨質薄，形制未成。
不見壯年骨的厚重，也不見老者齒脫骨疏之象。更奇的是，幾處骨色。腐朽程度。水浸痕跡都相近，不像年代相差很遠的墳骨混在一處。
他看過七八處後，站起來，江風吹動他蓑衣下襬。
眾人都望著他。
蘇鑑白道：“多是孩童。”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柳氏兩腿一軟，被旁邊婦人扶住。
周德安立刻道：“荒年裡死孩子多，這也說得通。”
蘇鑑白沒有看他，繼續道：“不是一兩個孩童。眼下所見，骨齡大多在六至十二歲之間。”
這句話落下，江灘邊更靜。
六至十二歲。
不是模糊一句“娃娃骨”，而是像一根冷釘，把那些白骨釘回了人世。
六歲的孩子會追著風跑。
七歲的孩子會騙母親說去看船。
八九歲的孩子會幫家裡撿柴。挑水。看弟妹。
十來歲的孩子已經知道餓，也知道怕，卻還沒長到能抵住災荒和惡人的年紀。
岸邊幾個婦人捂住嘴，哭聲壓在指縫裡。
周德安臉色繃住，仍道：“蘇先生也說是初驗。荒年裡孩子本就熬不過去，六至十二歲又能跑又能吃，餓死病死的最多，骨齡集中些，也不足為奇。”
蘇鑑白終於看向他。
“亂葬崗裡，不會只埋六至十二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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