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姑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葉知微忙道：“我是怕她娘日後問。她娘心軟，若知道孩子哭得厲害，只怕又反悔。”
劉三姑哼了一聲：“反悔？收了米錢，按了手印，還有什麼好反悔的？”
她看葉知微仍不安，便耐著性子道：“小孩子離了家，頭幾日都鬧。少給她見生人，嚇一嚇，餓一頓，路上不讓她亂喊，到了地方自然就認命。命這東西，哭不回來的。”
屋外木槌還在捶衣。
一下。
一下。
像捶在人的胸口上。
葉知微垂著眼，沒有讓劉三姑看見她眼裡的冷意。
她道：“那三姑直說吧，什麼樣的孩子最好尋去處？我也好回去勸她家裡人。”
劉三姑以為她已經被說動，身子往前挪了些。
“你這親戚若真要送，就別送太小的。六七歲往上才穩當，十來歲最好。太小路上難帶，太大又記事，脾氣也硬。”
葉知微輕輕點頭。
劉三姑繼續道：“男娃要手腳利索，能搬能跑，去了作坊。船幫才有人要。病秧子沒人接，接了也是賠飯。女娃麼，模樣要乾淨，皮肉不能太差。臉上有大疤的。眼斜的。身上有怪病的，都壓價。”
葉知微問：“口音呢？”
劉三姑瞥她一眼：“你倒懂。”
葉知微忙作出慌張樣子：“我只是聽她家說，那孩子說話帶鄉音。”
“鄉音太重的不大好賣。”劉三姑道，“一開口就知道原籍，惹眼。最好是年紀小些，教幾日能改。還有，別太會認路，別把爹孃姓名。村裡人名記得太牢。記得太牢，到了地方也鬧。”
葉知微問：“若家裡人多呢？”
“那就麻煩。”劉三姑皺眉，“有叔伯兄弟的不要，親族多的不要。回頭找上門，誰擔這個事？寡婦家的。流民家的。欠了債的。收過米錢的，最穩當。”
穩當。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是在說一匹牲口，一件舊貨，一包可以轉手的糧。
葉知微心裡卻越發清楚。
前幾日蘇鑑白說過，有人挑。
現在，挑人的標準就在她面前。
六至十二歲。
無殘病。
手腳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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