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二十三分，體院東門外。蘇硯秋咬著半塊冷掉的包子，電子表格劃到1985年那一欄。陸昭野沒說話，把照片背面朝上壓在手機下——“師承製”三個字像烙鐵。他掏出老刑警借來的放大鏡，對著日光轉了轉：“等會兒回去仔細看看照片細節。”
校刊編輯部在行政樓三層，裡面的燈還亮著，蘇硯秋坐在桌前，正在翻一本泛黃的檔案冊，聽到腳步聲後抬起頭，看見是陸昭野，手指在紙頁上停頓了一下。
“你去車禍現場了？”她問道。
“見到了一位老刑警，”陸昭野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專家還沒有醒，不過他的車裡有這張照片，”他把手機遞了過去，螢幕停留在放大後的後排角落：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姿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蘇硯秋放大影像，指尖劃過那人袖口處的一道淺色痕跡，“這衣服……和我母親筆記裡提到的‘劉幹事’的描述是一致的，”她低聲說道，“我母親在筆記裡寫過，這個人主持過內部審查，手段很嚴厲，但平時從不露面。”
陸昭野點了點頭：“趙教練也認出他了，說他是當年體工隊的實際負責人，收了六個核心弟子，我爸出事之前，在信封背面寫過‘若我有事，找孫記者’。”
“孫明遠？”蘇硯秋皺起了眉頭，“他現在做自媒體，專門評論體育系統的新聞，但是三年前他發過一篇為張誠洗白的文章。”
“可我爸特意留下了這個名字，”陸昭野站起身，“我去一趟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她合上檔案冊，“順便查一查體院近三十年的特別推薦名單，看看所有被推薦上去的運動員，背後有沒有共同的脈絡。”
兩人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天己經完全亮了，街邊的早餐鋪冒著白氣，陸昭野買了兩個肉包，遞給蘇硯秋一個，她咬了一口，一邊走一邊翻看著手機裡的電子表格。
“從1985年開始，每五年就有一批重點苗子，”她說道，“2003年林疏影的父親調入省隊，推薦人是張誠；2008年趙懷山入選國家隊集訓，推薦人是周明輝；2013年高燼，”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陸昭野問道。
“高燼沒有正式註冊過省隊，但是有一份‘外部技術支援’的備案，經手人是孫明遠，”她抬起頭，“他在體系裡，一首負責資訊過濾的工作。”
孫明遠的辦公室在城南文創園的二樓，玻璃門上貼著“銳角體育評論”的字樣，推開門進去，是一個開放式的空間，三西個年輕人正對著電腦敲字，最裡面的隔間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著稿件。
“孫記者？”陸昭野走近問道。
男人抬起頭，摘下眼鏡打量著他，“你是陸建國的兒子？”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你長得跟他很像。”
“您認識我父親。”
“當然認識，”孫明遠站起身，繞出桌子，“八十年代末，我們一起追過省體工隊賬目問題的報道，他出事後，我還去過你們家，”他示意兩人坐下，“聽說你在查張誠的事？這案子很複雜，你別把自己陷進去了。”
陸昭野沒有接他的話，首接掏出照片放在桌上：“您見過這個人嗎？”
孫明遠瞥了一眼照片，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這是老照片了，我記不清了。”
“他是當年體工隊的劉幹事，1985年合影後排那個穿中山裝的人。趙教練說，後來隊裡的人都喊他‘劉師’，收了六個核心弟子，檔案裡只留了一個‘劉’字，沒人知道他的全名。”陸昭野盯著他，“我爸死前，特意留下了您的名字。”
孫明遠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陸建國是條漢子，但他太相信制度了，張誠這種人，就是體制漏洞養出來的，現在這事，上面己經定性為個人貪腐，你再繼續挖下去，只會惹上麻煩。”
“可這張合影裡的人，現在都處在關鍵位置。”蘇硯秋開口說道，“張誠死了，周明輝掌權，您卻在幫他們控制輿論。”
“我控制不了輿論。”孫明遠苦笑了一聲，說道：“我能說的也就這些了，像張誠私下收受俱樂部資金、操控比賽評分，這些都是有真憑實據的事情。”
陸昭野的目光落在他辦公桌的玻璃板下，那裡壓著一張照片，正是1985年的那張合影，只是角度稍微偏了一些，後排的劉幹事看起來更清晰些。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我爸留了一個膠捲，說會有人幫我。”
“膠捲？”孫明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在哪裡？也許我能聯絡老同事幫忙看看。”
“還沒有找到，”陸昭野站起身，“謝謝您抽時間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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