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車禍這一整個夜晚，陸昭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專家可能會遭遇的危險以及那六個字的線索，在他的腦海中不停地閃現，讓他感覺很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早晨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去，陸昭野就推著那輛舊腳踏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地走出了體院東門，陽光漸漸變得有些刺眼。
他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鍊一直拉到了下巴的位置，揹包斜著掛在肩上，證物袋緊緊地貼著後背，裡面裝著昨晚列印出來的照片和備份資料，手機在褲兜裡震動了一下，他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這通電話說不定會打亂所有的計劃，他沒有看手機，只是低下頭用力踩了腳踏板，鏈條發出一陣乾澀的響聲，聽起來有些刺耳。
和平里七號院離這裡有八公里，騎腳踏車過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鐘，他早就計算好了時間，六點零五分出發，七點之前能夠到達專家家門口，陳國棟的名字在他的腦子裡反覆過了好幾遍，還有那句“內部培訓”，他覺得這不是隨便說說的，既是一種提醒，也是一條線索，他心裡清楚這一趟不會輕鬆。但他必須得去見專家一面，那六個字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頭，既然有人害怕了，那就更要把事情問個水落石出，他暗暗下定決心。
腳踏車拐上了主路，這個時候紅綠燈還很少，路上的車流也不密集，他低著頭用力蹬著車，眼睛盯著前方斑馬線的白線，看著它們一格一格地從車輪下掠過，手機又震動了一次，這次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未接來電：市局專案組，下面還有一條簡訊：筆跡鑑定專家陳國棟今早六點零三分遭遇交通事故，地點為城東路與南三街交叉口，已送醫搶救，情況不明。
陸昭野猛地捏住了剎車，車輪在路面上劃出一道短促的黑痕，發出“吱”的一聲，他坐在腳踏車上，掌心滲出了冷汗，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他盯著簡訊裡的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然後迅速抬起頭環顧四周，路口的監控探頭正對著他，攝像頭的外殼反射著早晨的陽光，讓他覺得有些刺眼，他趕緊把手機塞回兜裡，調轉車頭，猛踩踏板朝著事故發生的方向騎去，心裡焦急萬分。
二十分鐘之後，他在城東路與南三街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兩輛警車斜著停在路中間，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側翻在東南角，前保險槓撞斷了路燈基座，現場一片狼藉，幾名交警正在測量剎車痕跡，一個穿著制服的老刑警站在路邊，手裡拿著記錄本，眉頭緊緊地鎖著。
陸昭野把腳踏車靠在隔離欄邊上，朝著警戒線走了過去，他沒有穿隊服，也沒有戴證件，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但他站在那裡，身姿很穩，目光直直地落在事故車內。
副駕駛座上攤著一個公文包，檔案散落了一地，其中一張半卷著的照片從檔案的縫隙裡滑了出來，照片的一角沾著血，另一角被風吹得輕輕顫動，照片上是一群穿著老式運動服和中山裝的人站在一棟灰樓前，背景的橫幅上寫著“1985年全省體工隊成立大會”，後排站著幾個年輕人，其中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身形瘦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站姿筆挺，就像一根釘子紮在地上一樣。
陸昭野盯著照片上的那個人看了幾秒，心跳突然變得沉重起來，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
“體院的？來得挺快啊，”老刑警走了過來，聲音不高，但帶著審視的意味。
“陸昭野，體院擊劍隊的，”他掏出學生證，“我正在協助專案組整理1985年體工隊相關檔案，想確認一下專家是否攜帶了與師承製歷史有關的照片材料，方便聯絡家屬。”
老刑警接過證件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來得夠快的。”
“我就在附近訓練，”他說道，“我能看看他的東西嗎？萬一裡面有緊急聯絡人的資訊......”
老刑警猶豫了片刻，然後揮手讓旁邊的協警把警戒線收了一下：“只能看，不許動手碰。”
陸昭野蹲在車窗邊，目光掃過散落的檔案，有駕駛證。病歷卡。幾張銀行回單，他指著那張照片說：“這個......我能拍一下嗎？我認得照片上的幾個人，也許能幫你們聯絡家屬。”
“拍吧，”老刑警點了點頭，“不要帶走原件。”
他拿出手機，對準照片連續拍了三張，放大照片後，後排那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面容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用指甲刮過一樣，但他的站姿依然沒有改變，他退出相簿，立刻撥通了趙懷山的影片電話。
鈴聲響了四下之後，電話接通了，畫面晃了一下，趙懷山的臉出現在螢幕裡，他的頭髮還有點溼，像是剛洗完臉。
“陸昭野？這麼早打電話有什麼事。”
“趙教練，我需要您幫我認個人，”他把手機鏡頭對準照片，“這個人，您見過嗎？”
趙懷山眯起眼睛，湊近仔細看著，幾秒之後，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是他......”聲音低沉了下去，“後排右邊第三個，穿中山裝的那個。”
“他是誰？”
“1985年體工隊的幹事，那時候他才二十五六歲，但說話特別硬氣，隊裡的人都聽他的，我進省隊那年，他還來訓過話，說‘體育不是比誰快，是比誰不倒’，”趙懷山頓了頓，接著說，“後來聽說他退了，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他是不是......帶過徒弟。”
“不止帶過徒弟，”趙懷山搖了搖頭，“他收了六個核心弟子，每年年底都會搞閉門集訓，叫什麼‘師承計劃’，我們這些小隊員連集訓的門都進不去，”他忽然壓低了聲音，“你怎麼找到這張照片的。”
“它在專家的車裡，”陸昭野盯著螢幕，“今天早上六點零三分，就在這個路口，發生了一場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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