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野把本子收進揹包，沒再問。三人沉默了一會兒，老韓說：“你們回去小心點。這條路，這幾年不太平。”
回程走高速。天開始飄雪，起初是零星幾點，貼在車窗上就化了。開了西十公里後，陸昭野從後視鏡裡發現一輛黑色商務車，始終跟在兩百米外，速度不緊不慢。
他皺了眉，沒吭聲。
又過了十分鐘，那輛車突然加速，在前方服務區駛出主路。陸昭野減了速，從後視鏡盯著它動向。十分鐘後，商務車重新匯入高速，車牌變了——尾號從“673”成了“089”。
“輝遠體育的車。”他說，“車型、車窗膜和跟車距離都沒變，只換了一塊牌。他們在孫明遠辦公室樓下常用這種商務車，尾號也是089。”
蘇硯秋馬上就掏出手機開始拍攝，她將鏡頭對準後方，畫面有著輕微的抖動，她按下了錄製鍵，用低低的聲音說道：“把這個拍下來，然後傳給專案組。”
影片剛剛上傳到一半，手機螢幕突然閃了一下，訊號就這樣中斷了，她嘗試了好幾次，結果都連線不上網路。
“這是干擾源造成的，”她咬著牙說道，“是高燼使用的技術手段。”
陸昭野沒有說話，只是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雪越下越大，路面上開始積起了白雪，導航提示前方路段因為暴雪而臨時封閉，建議他們就近下高速。
他們把車停在了一處路邊停車帶，車外風雪呼嘯著，車內的暖氣也十分微弱，陸昭野把身上那件厚外套脫了下來，遞給了蘇硯秋。
“你穿上吧，”他說道，“我不冷。”
她沒有推辭，披上外套之後就縮在了副駕駛的角落，車燈熄滅了，只有儀表盤發出微弱的綠光，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蘇硯秋聽見他的呼吸變得淺了起來，看樣子應該是睡著了。
她轉過頭，看見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胸前的衣兜，他從衣兜裡摸出一張照片，還是白天看到的那張，是他父親和隊員的合影，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就好像要把照片捏碎一樣。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那個總是說“不退”的人，在睡夢中死死地抓著一張再也回不去的舊照片。
風撞擊在車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慢慢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幫他把照片撫平，然後輕輕塞回衣兜裡。
他沒有醒過來，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了一些。
她靠回座位上，望著前方漆黑的道路，雪還在不停地下著，一層層地蓋住了輪胎印，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一樣。
車內的溫度一點點地降了下來，她把錄音筆拿了出來，確認剛才那段中斷的影片還儲存著一些殘片。
檔名是“跟蹤記錄_北疆返程_部分上傳”。她把它移到加密資料夾，鎖上密碼。
然後她閉上眼，沒睡，只是聽著他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發現他醒了，正看著車外。
“雪停了？”她問。
“還沒。”他聲音有點啞，“但風小了。”
他發動車子，暖風重新吹出來。她沒動，依舊坐在那裡。
“我們還得回去。”他說，“證據還沒交完。”
她點點頭。
車燈亮起，照出前方一小段被雪覆蓋的路。他掛擋，緩緩起步。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