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扶著欄杆,慢慢滑坐到水泥地上,背靠著那根鏽蝕的欄杆,把手伸進了衣袋裡,摸出一張己經泛黃的照片。
陸昭野將檔案袋重新拉好,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好像是害怕驚擾到什麼東西一樣,接著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到了林疏影的身上,“你是否還記得你母親最後去醫院那一天發生的事情?”他的聲音並不算高,但是卻足夠讓人聽得清晰。
林疏影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空洞,“我記得……那是在冬天,她本來只是去醫院複查,說自己的心臟有些悶,吳副院長親自過來查房,還帶了兩個護士,她們給母親量了血壓,聽了心跳,然後說需要留院觀察一個晚上,”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第二天早上,當我到達病房的時候,那張病床己經空了。”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具體的死因是什麼?”
“有的,死亡證明上面寫著的是心力衰竭,”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但是我媽在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那個女醫生不是來救我的,是來確認我什麼時候死的。’”
蘇硯秋一首蹲在地上整理著材料,這時停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看向林疏影,眼神發生了變化,不再是記者看待採訪物件時的那種眼神,而是如同女兒看著母親一般的眼神,“你能夠拿到那份死亡證明嗎?”
“我不知道那份死亡證明到底存不存在,因為張誠從來都不讓我碰這些東西。”
“不一定非得要你親自去拿,”蘇硯秋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沾染的灰塵,“方老師的一位舊識在檔案科工作,是我媽當年的同事。我借專題名義申請調閱,對方認出了我的名字,私下把電子處方截圖發了過來——條件是隻能看,不能留底。”
陸昭野點了點頭說:“儘快去辦,越快越好。”
蘇硯秋沒有等其他人回應,低下頭開始操作手機,二十分鐘之後她抬起頭來,臉色變得有些發白,“拿到了掃描件,林婉清,女性,五十二歲,入院診斷為慢性心功能不全,出院狀態:死亡,死亡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簽字醫生是吳蘭,職稱:副院長,家屬簽字欄是空白的,因為當時沒有家屬陪護。”
“當時有沒有拒絕進行屍檢?”
“備註欄寫著:尊重逝者意願,未進行進一步解剖。而林疏影事後曾向醫院提出屍檢申請,被吳蘭以‘家屬情緒不穩定,且逝者生前未留遺囑’為由拒絕。”
空氣在一瞬間彷彿凝固了,變得十分沉重,林疏影慢慢地滑坐到水泥地上,背靠著欄杆,把手伸進了衣袋裡,摸出一張己經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小時候和母親的合影,背景是體工隊家屬院門口的那棵梧桐樹,看到這張照片,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陸昭野翻開方老師給他的那本舊報道合集,紙頁己經變得十分脆弱,幾乎一碰就會碎掉,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用紅筆圈出裡面的關鍵詞,過了半個小時,他在一張邊緣己經卷曲的剪報上停了下來。
“1995年,有一位男子舉重運動員陳某某,在賽前突發心源性猝死,年僅二十一歲,報道里面說他有先天性心臟病史,但是沒有提到具體的診療機構,”他繼續往後翻,“2003年,女子短道速滑隊員李某某,在訓練過程中突然暈厥,送醫之後搶救無效,死因通報是急性心肌炎,經治醫生署名是吳蘭。”
蘇硯秋接過剪報來看,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還有其他的嗎?”
“2007年,田徑教練員趙某,因為憂鬱症自殺,遺書裡稱自己不堪壓力,但是家屬後來反映,他曾經多次向組織反映選拔不公的問題,病歷由吳蘭簽署心理評估意見,建議暫停職務休養。”
“又是她,”蘇硯秋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陸昭野又抽出兩份剪報:“2010年,擊劍隊後備選手王某,在體檢時發現心律失常,被強制退役,三個月之後死於家中,死因不明。2013年,花滑隊助理教練劉某,在比賽中摔倒後引發腦出血,搶救無效死亡,術前檢查記錄顯示吳蘭曾簽發其‘身體狀況不適合高強度對抗’的意見。”
“七例。”蘇硯秋數完,“時間跨度二十年,行業不同,年齡不同,但都經過吳蘭的手,也都死得不清不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從包裡取出母親蘇晚晴的最後一份體檢報告影印件。診斷結論寫著:重度抑鬱狀態,建議停止工作,接受系統治療。簽署人:吳蘭。
“我媽最後一次體檢,也是她籤的。”蘇硯秋聲音很平,但手指捏緊了紙邊,“那時候她正在查2013年的黑幕,己經錄下了張誠和周明輝的對話。她說身體不舒服,去看了醫生。幾天後,她在家裡突然心臟驟停。”
陸昭野看著她:“所以這不是自然發病。”
“如果兩種常規藥配伍使用,會產生致命副作用呢?”
蘇硯秋咬住下唇,忽然站起來:“我得進去看看。”
“你說什麼?”
“校刊指導老師認識省運動醫學中心檔案科的人。我借專題的名義,透過內部檔案提交了處方查詢申請。只要知道名字和日期,就能調取當天的取藥明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