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落音的那一刻，江敘白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了咔地一聲響，他整個人僵住了，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自己膝上的手，好像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陸昭野轉頭看向他：“你認識吳蘭。”
江敘白沒有回答，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要吞下什麼東西，卻卡在了喉嚨裡。
蘇硯秋迅速翻開另一份材料：“吳蘭是省運動醫學中心的副院長，主管運動員的康復評估，張德遠的筆記裡提到，她負責‘清理’不合格的苗子，這‘清理’不是淘汰，而是讓他們‘自然退出’。”
“她是怎麼進行清理的？”林疏影問道。
“不知道，”蘇硯秋搖了搖頭，“材料裡沒有寫具體的方式，但有一個詞反覆出現，那就是‘配伍用藥’。”
林疏影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父親張誠書房裡那個神秘保險櫃的模樣，還有那個從不讓她靠近的抽屜，以及那些在深夜打來的電話，對方總是壓低聲音說“吳院長那邊有訊息了”，她的手慢慢滑下欄杆，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樣子，瘦得脫了形，呼吸非常微弱，嘴裡還喃喃地說著聽不清的話，醫生來過兩次，都是吳蘭親自帶來的，第三次，母親就再也沒有醒來。
“她跟我說過……”林疏影的聲音輕得幾乎讓人聽不見，“那個女醫生不是來救她的，而是來確認她什麼時候死的。”
江敘白閉上了眼睛。
陸昭野把父親的照片重新翻了過來，指尖輕輕地撫過背面那行字，他忽然意識到，這張照片不只是一件遺物，更是一張路線圖，從陸建國到孫明遠，再到劉師，這條線其實早就布好了，他不是第一個撞上去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塊表，”蘇硯秋指著照片說道，“如果它真的是身份標識，那它就不只是一件紀念品，它是一把鑰匙，是一張通行證，是進入那個圈子的憑證。”
“而且不只是他們六個人，”陸昭野說道，“江敘白說過，觀察員也有這種表。高燼既然編號B7，應該也有一塊。”
“觀察員也有，”江敘白突然睜開眼睛，“我當助教的第一年，見過一個老教練戴這種表，他告訴我，這是‘入列’的證明，後來他辭職了，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所以這表是分等級的：核心成員刻‘師傅贈’，外圍觀察員刻統一編號。高燼的B7、江教練見過的老教練的表，都符合這種特徵。它不只是一個紀念品，還是身份識別的標誌，也是內部通訊的工具。”
陸昭野把所有的資料重新收進檔案袋，動作非常緩慢，他知道，他們現在看到的，不再是某個教練的貪腐行為，也不是個別官員的濫用職權，這是一個己經持續了近西十年的體系，就像一棵深埋在地下的樹，根鬚相互纏繞，盤踞在體育系統的每一個縫隙裡。
而他們，才剛剛挖到這個體系的表層。
“下一步該怎麼做？”林疏影問道。
陸昭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看臺邊緣，望向下面漆黑的冰面，那裡曾經舉辦過比賽，有過歡呼，有過少年揮汗如雨的身影，現在卻只剩下裂開的塑膠擋板和散落的座椅碎片。
“去調查吳蘭，”他說道，“調查她經手的所有病例，尤其是那些非正常退役的運動員的病例，調查她和張誠的資金往來，調查她和劉師的見面記錄。”
“還有省運動醫學中心，”蘇硯秋補充道，“林老師最後去的醫院，不可能只是一個巧合。”
江敘白緩緩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走到陸昭野身邊，望著同一片黑暗的冰面。
“我有東西要給你，”他說道，“十二年前我剛當助教那年，體院後勤清退舊物，我被安排去整理一批舊檔案，在器材室無意中瞥見過一份手寫名冊。”
陸昭野轉頭看向他。
江敘白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天晚上，我在那批舊檔案裡發現了一份手寫名冊，上面寫著‘第一代弟子’，後面跟著五個名字，周明輝、鄭執言、張誠、吳蘭、孫明遠，在最上面，用紅筆圈了一個字：劉。”
他停頓了一下。
“傳承有序，代代相續。”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林疏影扶著欄杆，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差一點就跌倒了，她忽然想起附小重點班教室裡，那份要求籤署的承諾書，“服從組織一切安排，如有違反，願承擔一切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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