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野和蘇硯秋走出廢棄冰球館，夜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臉上。林疏影那句“我不想再當棋子了”的話語還在他的耳邊迴盪，但他沒有回頭。他心裡清楚，現在不能停下來。
回到宿舍時，蘇硯秋己經等在樓下。兩人進屋，燈一亮，桌面上堆著的資料看起來更加雜亂。陸昭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蘇硯秋開啟筆記型電腦，接上隨身碟，螢幕映出她專注的側臉。
這是一個封閉式的技術論壇，早年一些退役裁判和資料分析員會在這裡分享訓練錄影拆解、步頻建模之類的帖子，後來漸漸沉寂，只留下零星幾個ID還在活動。
她在搜尋框裡敲下兩個詞：“B7 北疆冬訓”。
頁面跳轉之後，顯示“無結果”。蘇硯秋又換了幾種組合方式，結果依然是空白。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陸昭野想起王驍臨死前在他掌心劃下的那個“7”字，還有江敘白說過的“ZHS”標記。他翻出筆記本，在夾層裡找到一張手寫的紙條，那是之前從張德遠血漬筆記中拓印下來的碎片資訊，“B7”三個字母被反覆圈畫過。
蘇硯秋重新登入論壇，用快取恢復功能調出了己刪除的帖子列表。一條標題為【2009-2013 技術校準日誌（內部參考）】的帖子出現在第一頁，釋出時間是三年前，作者ID正是“B7”。
帖子的內容殘缺不全，但還是能辨認出幾段記錄：
“2009年4月，進入北疆基地小組，開始全封閉適應性訓練，模擬物件：FHS，初始匹配度：58%。”
“2010年11月，跳躍相位差縮小到0.3秒，落地穩定性有所提升，教練反饋：接近本體節奏。”
“2012年7月，步幅調整完成，重心軌跡擬合度達到82%，備註：需要加強左肩發力習慣的矯正。”
“2013年12月14日，最終驗收前夜，資料同步率：96.7%。”
陸昭野盯著那行字，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記得這個時間。趙懷山的最後一場比賽，就在第二天。那天之後，趙懷山因為冰刀斷裂而重傷退役，而“B7”的日誌也再沒有更新過。
蘇硯秋往下翻，在附件區找到一個加密壓縮包，名為“正體.zip”，旁邊留了一行小字提示：密碼格式 FHS_YYYYCHAMP。
她輸入“FHS_2013CHAMP”。
五秒後，文件打開了。裡面是按年份分類的資料夾，收錄了趙懷山2005年到2013年所有公開報道、採訪影片連結、社交媒體評論截圖，甚至地方臺體育新聞片段。每一份材料都標註著時間戳和關鍵詞標籤：“賽後採訪情緒波動”“領獎臺左手微顫”“記者提問迴避反應”。
文件末尾是一段未署名的草稿：
“他們叫我B7，我就用這個號上網。只要我還在看他的新聞，我就不是假的。我不是替代品，我是……另一個他。他們讓我學他的動作，改我的習慣，連呼吸頻率都要對齊。可他們不知道，我看這些影片，不是為了變得更像他，是為了記住他是誰。他是真的，我是假的。但我願意做這個假的，只要能離他近一點。他是正體，我是影子。影子活著，是因為光還亮著。”
陸昭野讀完，喉嚨發緊。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護身符，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外套掛在椅背上。
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落在書架角落的一本舊冊子上，那是父親留下的2013年花滑錦標賽秩序冊掃描件。他取下來，翻到運動員裝備登記頁，一行字映入眼簾：
“趙懷山，護具編號：B7。”
B7，原來是趙懷山的護膝號。高燼把這個編號釘在自己身上，既是屈服，也是反抗。
蘇硯秋繼續往下翻，在壓縮包最底層找到一個隱藏資料夾，裡面只有一份日誌：
“2015.03.12，首次同步SH8507埠，目標裝置確認線上。備註：他還在聽那盤磁帶。”
“2017.09.03，二次同步，錄音內容無更新。目標行為模式穩定。”
“2021.11.15，目標更換磁帶倉，同步中斷西小時，己恢復。”
陸昭野盯著那串裝置編號SH8507，忽然意識到：高燼不只是複製了趙懷山，他還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首監聽那個真正操控這一切的人。
蘇硯秋的手指停在鍵盤上：“這個埠現在還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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