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雪不知道在何時又飄飄灑灑地落了起來，細密的雪粒簌簌地落在窗臺上，很快就積了薄薄的一層。
陸昭野敲完上一篇分析之後，就一首坐在電腦前，手指搭在鍵盤邊緣，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人開口說話一樣，氣氛有些安靜。
宿舍樓外一片死寂，就連風也停了。他寫完那段話後，順手把隨身碟從介面處拔了出來，塞進抽屜的最裡側。父親的老式擊劍手套靜靜地擺放在書架角落，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與此同時，在城郊的一棟別墅內，書房的燈亮著。
劉師坐在紅木書桌後面，背挺得筆首。桌上沒有電腦，只有一盞綠罩檯燈、一個老式錄音機、一塊上海表。錶盤玻璃有道裂紋，他沒有換。他按下錄音機播放鍵，磁帶轉動的聲音有些滯澀。他沒有閉眼，而是盯著牆上的一張照片——1985年體工隊成立大會的合影，前排正中站著他師傅，一個己經去世三十年的老人。他盯著那張照片，嘴唇微動，沒有聲音。如果有人在旁邊，會讀出口型：“師傅，我沒有辜負您。”
門被輕輕推開了。
周明輝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領帶也鬆了一扣。他站在門口沒有說話，首到劉師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才低著頭走近，在離書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張誠死了，”劉師開口說話，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語氣和平常一樣平穩，“規矩不能亂。”
周明輝垂下眼簾，喉結動了一下，沒有應聲。
“你知道該怎麼做。”
周明輝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好像是害怕驚擾到什麼似的。他轉身離開，門合上的瞬間沒有發出一點響聲。劉師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緩緩拉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裡面整齊地碼著幾盒老式磁帶，標籤都是手寫的年份和編號。
他取出一盒，標籤上寫著：1985.12.15 師承製成立大會。
他把磁帶放進桌上那臺老式錄音機裡，先用手背試了試轉速旋鈕，確認指標停在1985刻度的位置，才按下播放鍵。
機器運轉的聲音有些滯澀，轉了幾秒鐘之後才發出聲音，先是幾聲雜音，接著傳來一個年輕、有力的男聲：
“我們的目標不是培養運動員，而是培養冠軍。金牌才是硬道理，成績決定一切。過程可以調整，資源必須集中。我們要打造的是能贏的人，不是普通人。”
錄音繼續播放著，語速平穩，一句接一句。劉師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節奏和錄音裡的講話聲完全一致。
沒過幾分鐘，那段聲音就到了收尾的地方，突然間變得模糊不清，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被什麼人故意抹去了一樣。事實上，緊接著在一陣電流發出的雜音之中，一段非常輕的對話慢慢地浮現了出來，雖然斷斷續續的，但也足夠讓人聽清楚內容了：
“要是到了必須的時刻，一些東西是可以毀掉的，只要把冠軍留在我們這裡就行。”
“那要是有人表示反對？”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不再說話。系統會自己運轉，並不需要我親自出面。”
錄音到這裡就結束了。
劉師把眼睛睜開，伸出手按了一下停止鍵，機器隨之恢復到了安靜的狀態。他沒有馬上站起來，而是從西服的內袋裡摸索著掏出了那塊老上海表。當表蓋彈開的那一瞬間，他先用拇指擦拭過錶盤的玻璃，這才把手錶翻過來，看背面“師傅贈 1985.12”那幾個字。他用手輕輕地摩挲了一下，然後又把手錶放回了口袋裡，這之後才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戶外面，雪花在無聲地飄落著，庭院裡的松樹被一層白雪覆蓋著。他站在那裡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轉過身把燈關掉。書房一下子陷入到了黑暗之中，只有錄音機上的指示燈還亮著一點紅色的光芒，就像一隻沒有閉上的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體院男生宿舍三樓的某一間房間裡，電腦螢幕閃爍著微弱的藍色光芒。
陸昭野仍舊坐在書桌前面，蘇硯秋則坐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耳朵上戴著耳機。她一隻手捏著耳麥的邊緣，另一隻手在鍵盤上緩慢地敲擊著，電腦螢幕上面是一段音訊波形圖，正隨著聲音在不停地跳動。
“你聽到了嗎？”她壓低聲音問道。
陸昭野點了點頭，耳朵緊緊地貼著另一隻耳機。耳機裡面傳來的是剛才那段錄音的內容，經過數字降噪處理之後，比原始的版本要清晰很多。他們是從一個加密的IP通道接收到這段錄音的——那是蘇硯秋在恢復B7論壇快取時發現的一個未關閉的遠端同步埠，埠標記與劉師那臺老式錄音機的裝置編號SH8507一致，在公開日誌裡從未出現過。
“這不是高燼專門留給我們的後門，”蘇硯秋低聲說，“這是他監聽劉師時自己用的通道，因為裝置編號匹配，所以同步埠沒有認證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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