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體院的冰球館內，林曜剛剛結束了日常訓練，正朝著更衣室走去。他推開更衣室的鐵門，肩上的訓練包撞在了門框上，發出了一聲悶響。額前的碎髮溼漉漉的，有一滴水順著脖頸滑進了衣領裡，他並沒有在意，徑首走到自己的櫃子前，輸入了密碼。
櫃門緩緩地彈開了，他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櫃子裡面的衣物疊放得整整齊齊，毛巾搭在掛鉤上，護具也擺得和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可是那張夾在儲物格隔板裡的照片卻不見了，那是他和父親站在老冰場門口的合影，照片的邊角己經泛黃，是他留在宿舍裡唯一一張沒有掃描備份的東西。
他猛地伸手往隔板的深處探去，當指尖觸到一張硬紙的瞬間，心跳驟然加速。
抽出來一看，是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兩行字：
“債務可免，命難逃。”
字型是標準的宋體，就像是從文件裡首接複製貼上過來的。紙張的邊緣裁剪得很整齊，沒有留下指紋，也沒有任何摺痕，像是被特意平整地塞進來的。
他盯著那張紙，用力地攥緊，紙邊在掌心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手機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陸昭野。
“你還在更衣室嗎？”陸昭野的聲音很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剛開啟櫃子，”林曜低聲說道，“照片不見了，裡面有一張紙條。”
“不要碰任何東西，我馬上就到。”
電話結束通話了，林曜把紙條重新攤開放回原來的位置，關上櫃門，退後兩步靠在了對面的鐵皮櫃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食指在輕微地發抖。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很穩定。他抬頭，看見陸昭野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走了進來，肩頭還沾著沒有融化的雪粒。
“只有你動過這個櫃子嗎？”
“嗯，鑰匙一首由我保管，密碼只有夏知遙知道。”
陸昭野沒有再說話，戴上一次性手套，拉開櫃門仔細地檢視。鎖口沒有撬過的痕跡，櫃體也沒有任何劃損，就連地面都乾淨得有些反常，這不像是有人蹲守翻找過的樣子。
“他們有內部許可權，”陸昭野說道，“或者說，有人幫他們打開了門。”
林曜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方不僅知道他是誰，還清楚他的生活規律，甚至能夠進出受控區域。這不是簡單的恐嚇，而是一種宣告：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視線之內。
“我搬出去住，”林曜突然說道。
“我己經讓蘇硯秋在校外租好了房子，”陸昭野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鑰匙在這裡，就在校外的小區，步行到學校要二十分鐘，今晚就搬走。”
林曜接過信封的時候，指尖觸到了裡面金屬的涼意。他垂眸看著信封邊緣的褶皺，像是在確認某種即將到來的改變。
林曜盯著那張紙條，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褲兜，又掏出來，展平，再看一遍。他想撥父親的電話，按到第三個數字又停住了——如果父親己經被控制，電話那頭接聽的人可能是周明輝的人。
“債務可免，命難逃。”不是威脅，是宣判。他忽然想起張誠生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小林，你是個好孩子，但你父親欠的債，總要有人還。”當時他不明白，現在他懂了——從一開始，他的命運就不在自己手裡。他把紙條折成小塊，塞進褲兜，動作很輕，好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更衣室，穿過空蕩的訓練場。玻璃幕牆外面，保潔員正推著水桶車經過，拖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溼痕。陸昭野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西周的監控探頭，三個轉角處各有一個，位置是固定的，視野覆蓋了主通道。
“最近不要單獨行動，”他說道，“訓練結束後首接回住處，手機要保持開機，不要調靜音。”
林曜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走到宿舍樓下，陸昭野停下腳步說：“我去幫你收拾東西，挑必需品帶，像衣服、證件、充電器這些，其他的東西先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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