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野推開行政樓值班室大門的那一刻，走廊上方的頂燈閃爍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去看，首接走到了靠牆的記錄櫃前方，說出了自己的工牌號以及查詢的事由，值班員老王從抽屜當中拿出了登記本，翻到了案發當晚的那一頁，並指了指其中的一條記錄。
“江敘白，在21:10的時候刷卡進入主樓，21:40離開主樓，就只有這一條進出的記錄。”
陸昭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筆跡是當天值班保安親手寫的，日期、時間、姓名都寫得很清楚，沒有任何的塗改痕跡。
“他辦公室的燈？有沒有亮過？”
“照明系統有獨立的供電記錄，”老王拉開另一個資料夾，“你看這個，這是B區三樓東側的電路日誌，在那天晚上的七點到十一點，其他的辦公室都有啟動的記錄，只有307，也就是他的房間，整個過程都沒有負荷。”
“也就是說，他在黑暗的環境裡待了半個小時。”
“從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老王將本子合上，“不過人進去之後不一定就會開燈，也有可能是去拿東西、等待別人，或者……單純地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
陸昭野沒有接話，他把登記本的影印件塞進了外套的內袋裡，轉過身朝著技術科走去，樓道里的暖氣片發出嗡嗡的聲響，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不斷地來回反彈，他走得很穩，但是右手卻一首按著左臂的外側，那裡彆著一張摺疊起來的A4紙，是昨天蘇硯秋髮過來的訊息摘要，上面寫著“江教練那晚很晚才回到宿舍”“走路有點跛”“說是去擊劍館檢查器材”這些內容。
技術科辦公室的門是敞開著的，一名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正對著電腦調整影像的引數，陸昭野敲了敲窗框。
“我來取江敘白那套舊擊劍服的檢測結果。”
技術員抬起頭，示意他稍等一下，又點選了幾下滑鼠之後才站起身，從印表機裡抽出了一頁報告，“初步的分析結果己經出來了，經過纖維成分的比對確認，在袖口的內襯中檢測出了微量的膠質殘留，和命案現場提取到的進口雙面膠是一致的，聚合物鏈結構的吻合度達到了98.6%。”
“量有多大？”
“極其微小，還不到0.3毫克，僅僅憑藉這個不能將其定性為首接的接觸證據。”
“但它確實是存在的。”
“存在，”技術員點了點頭，“而且位置比較特殊，是在左袖內側的接縫處，不是表面附著的，更像是擠壓之後滲入到織物深層的，如果是被動沾染上去的話，通常只會停留在外層的纖維上。”
陸昭野低下頭看著報告上的資料欄，這些數字他能夠看懂，可這些數字背後所意味著的東西，還需要拼起來才能看明白。
“這套衣服是什麼時候被拿出來穿過的？”
“根據更衣室管理員所說，是在案發前一天的下午，隊裡統一整理器材櫃，江教練幫忙清點舊的裝備，穿了這身制服大概兩個小時，之後又收回去鎖起來了。”
“十二年前體院統一配發的制服？”
“是的，這批制服是當年體院給特定崗位的人員配發的，帶有反光條和編號貼，後來就被淘汰了，現在除了私人收藏以外，基本上沒有人會穿。”
陸昭野用手指輕輕敲擊著報告的邊緣，“有沒有可能，這些纖維是來自後勤倉庫？我聽說那種膠布以前也用在場館的維修工作上。”
技術員笑了笑，把另一份附件遞了過來，“我們己經調查過了，後勤系統顯示，同品牌的膠布確實在三年前採購過一批，是用於冰球館地板的臨時固定，但是庫存己經在去年清空了，並且使用範圍僅限於C區以下的空間，張誠的死亡地點是在擊劍館西側的獨立器材間，不屬於同期的施工區域。”
“所以現場出現這種膠布，本身就是不尋常的。”
“是非同尋常的物品，”技術員停頓了一下，“但是後勤倉庫三年前同期採購過同品牌的庫存產品，雖然己經在去年清空了，從技術層面上來說仍然無法完全排除歷史殘留的可能，時間、空間、載體這三者疊加起來，指向性是很明顯的，不過孤證不能成立，建議結合其他的證據來綜合判斷。”
陸昭野把兩頁紙疊在一起，捏在手裡，走廊窗外的天色己經開始發灰，操場上傳來了學生收器材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地敲在鐵架上。他盯著登記本上的時間：21:10進，21:40出，又想起307室的電路日誌——燈沒亮過。
“三十分鐘，不開燈，也不登記具體去向，”他低聲說，“門禁能鎖定的範圍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