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硯秋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時候，螢幕上還顯示著江敘白那塊老上海表的照片。她站在筒子樓外的巷口，風從磚縫之間鑽出來，吹得她外套的下襬緊緊貼在腿上。這棟樓是江敘白檔案裡登記的住址，己經有三十年沒有翻修過，牆皮剝落得就像乾涸的河床。
她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盡頭的那扇窗戶，窗簾只拉了一半，裡面沒有開燈。
她給江敘白撥了第三個電話，依舊無人接聽。又給陸昭野發了定位：“他昨晚沒回宿舍，我聞到樓道里有煤氣味，得確認裡面是否安全。”
二十分鐘後，陸昭野騎著腳踏車趕到，身後還跟著校保衛科的一名值班員。三個人一起上樓，值班員用通用鑰匙開啟一樓電錶箱，確認煤氣總閥正常，才繼續往上走。
樓梯間的感應燈壞了，蘇硯秋打著手電走在前面。三樓走廊的盡頭就是江敘白的家，門鎖看起來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但門框右側的牆面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像是有人急著開門的時候，揹包蹭到牆上留下的。蘇硯秋蹲下身，用手指拂過牆面，在離地大約一米七的位置發現了一處異常，那片磚縫是用新的水泥重新填過的，邊緣不整齊，顏色也比周圍的牆面要淺一些。
她將手電光束斜著照進磚縫裡，看到水泥內側有一個被掏空的凹洞，洞壁上留著一個方形的灰塵印記，大小正好是一個鐵盒的輪廓，凹洞裡的積灰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洞底還留著幾道細長的劃印，像是金屬盒的邊角留下的。
她剛要伸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別碰。”
她猛地回過頭，江敘白站在樓梯的拐角處，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盒降壓藥，他的臉色蒼白，聲音壓得很低：“我說了別碰這裡，這不是你能碰的東西。”
他沒有再上前，也沒有碰她，只是用身體擋住了那面牆。
她向後退了一步，質問道：“你在這裡藏了什麼？是錄影帶？還是證據？又或者是你和張誠之間的交易記錄？”
江敘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背靠著牆面站著，呼吸有些急促，過了幾秒鐘，他才開口說道：“你想要找的東西，現在還不是能看的時候。”
“為什麼不行？”她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是因為你害怕牽連到別人？還是因為你根本就是他們那邊的人？”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己經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剋制的平靜，而是流露出一股壓抑了很久的火氣，“2013年的花滑錦標賽，評分系統被人動了手腳，我當時正好在場，親眼看見後臺的資料被改掉了，趙懷山本不該輸的，但他最後卻輸了，我把當時的原始錄影複製了出來，藏在了這面牆裡……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證明，那天的比賽結果並不是意外。你想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但你要是再查下去，我這教練明天就遞辭呈。”
蘇硯秋聽到這裡愣住了。
“可如果我現在把這件事說出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會是那些還在訓練名單上的孩子，”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林疏影那樣的，剛剛進入體系，沒有後臺，也沒有退路，他們不會殺了我，但他們會毀掉下一個‘好苗子’，我不能拿這些孩子去賭。”
她看著江敘白，忽然意識到這十年來他並不是在躲避什麼，而是在等待一個不會連累到其他人的合適時機，但她並沒有因此鬆口：“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把錄影交出來？王驍己經死了，張德遠也死了，你還想等誰死？”
江敘白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他轉身準備離開，手搭上門把的時候又停住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案發那晚在哪裡，去問問林疏影，她見過我回來。”
第二天，蘇硯秋在校醫院康復訓練室找到了林疏影，當時林疏影正在整理護具箱，蘇硯秋靠在門框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一些：“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案發的當晚，你有沒有見過江教練？”
林疏影整理護具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那天晚上我早早回了宿舍樓，但因為情緒不太穩定，就沒回房間，去天台坐了一會兒，回房間的時候己經快十二點了，江教練房間的燈還亮著，我聽到了他開門的聲音，他走路的時候有點跛，好像是腳踝扭傷了。”
“他大概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具體的時間說不準，應該是十一點半以後，他說是去擊劍館檢查器材，擔心有人動過安全鎖。”
蘇硯秋心裡一緊，追問道：“有人看見他進擊劍館了嗎？”
“沒有，”林疏影搖了搖頭，“值班的保安說那段時間沒有人登記進出擊劍館，但我相信江教練，他沒有必要撒這種謊，”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不過案發前一週，有兩天深夜我也看見他獨自走進擊劍館，他說那是去檢查新到的器材鎖釦，可那個時候館裡根本沒有人，保安那裡也沒有登記記錄。”
蘇硯秋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覺得他這樣做，是在保護證據，還是在掩蓋什麼？”
林疏影抬起頭，眼神里有些慌亂：“江教練不是那種人，他對張誠恨之入骨，怎麼可能……”
“但他有作案的動機，”蘇硯秋打斷了她的話，“十二年前他的前途被毀掉了，一首隱忍到現在，他有理由恨張誠，也有能力接近案發現場，而且他手指上那道疤痕的寬度，和插進張誠胸口的劍尖寬度幾乎是一樣的。”
林疏影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你是說……江教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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