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搖了搖頭，“門禁只能證明他進入了樓裡，不能證明他去了哪裡，除非調取監控，否則我們只知道他在那個時間段出現在主樓的範圍內。”
“可他辦公室的燈沒亮過。”
“那只是間接證據，法院不會僅憑這一個證據來定罪，但是足夠引起懷疑了。”
陸昭野沒有再說話，他把報告摺好，放進了內袋裡，貼近胸口的位置，那裡還放著父親留下來的護身符，銅片隔著布料壓在肋骨上，感覺有些硌得慌。
他走出技術科，在樓梯拐角處停了下來，掏出手機撥通了蘇硯秋的號碼，響了五聲之後，電話轉入了語音信箱。
他掛掉了電話，沒有留下語音留言。
風從窗縫裡鑽了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髮掃過眉骨，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覺得眼皮有些沉重，己經連續三天沒有睡過完整的覺了，每次閉上眼睛，眼前都是王驍掌心劃下的那個“7”，還有趙懷山護膝上的編號照片。
他靠在牆上站了一會兒，重新掏出那份報告，翻到了最後一頁，技術員用紅筆圈了一個小注：“無法排除體院後勤倉庫同期採購的同品牌庫存殘留可能性，建議結合其他證據綜合判斷。”
這句話就像是特意寫出來讓人看的一樣，既承認了關聯性，又為自己留了退路。
為什麼偏偏是這件衣服？
為什麼會是在袖口內側？
如果是整理器材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為什麼其他的隊員沒有檢出同類的殘留？整個擊劍隊有幾十個人，誰沒有碰過倉庫裡的東西？
他慢慢地把紙折成窄條，塞回了口袋裡，然後轉身朝著教師辦公樓走去。
江敘白的辦公室在三樓東頭，靠近安全通道，走廊的燈光比行政樓要亮一些，地面打了蠟，能夠映出人影來，陸昭野站在307號門前，看了一眼門把手上方的電子鎖指示燈，顯示是綠色的，表示門己經鎖閉了。
他沒有敲門。
昨晚的時候蘇硯秋說過一句話：“一個聲稱儲存證據的人，卻十年不開口。”
今天他又多知道了一條：一個說自己在備課的人，辦公室的燈卻從來沒有亮起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邊緣有些開裂，是最近握劍太緊磨出來的，他緩緩地鬆開拳頭，然後又攥緊。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是保潔阿姨推著拖把車過來了，她抬頭看到了他，笑了笑說：“你是來找江教練的嗎？他今天沒有來上班，說是請假了。”
陸昭野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
他轉身朝著樓梯走去，腳步比來的時候要重了一些，下到二樓的時候，暖氣管道突然發出了一聲悶響，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盪著，他想起了江敘白的那塊老上海表，表面裂了一道縫，就像結了痂的舊傷疤一樣，也想起了林疏影說他走路有點跛，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如果那晚他真的去過擊劍館，為什麼沒有人登記他的進出？
值班保安說沒有登記記錄，門禁系統也沒有記錄副館通道的資料，可第七號通道，根本就不在常規的監控範圍內。
他走到樓下大廳，迎面刮進來一陣冷風，外面的天己經完全黑了，擊劍館的輪廓鑲嵌在夜色裡，就像一塊沉下去的鐵，他站在臺階上沒有動，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尖觸碰到了那兩頁紙。
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慢慢地浮出水面。
他也知道，一旦開始調查下去，就再也沒有辦法收手了。
他邁下最後一級臺階，朝著擊劍館後門的小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