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野推開擊劍館後門鐵門的時候，天剛剛亮，水泥地上結著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的袖口沾著夜裡的露水，左手還插在外套口袋裡，指尖壓著那張從技術科拿來的纖維檢測報告，風鑽進了他的領子，他沒有拉上拉鍊，只是加快了腳步。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把手機掏出來看了看，是蘇硯秋髮過來的訊息：“我在行政樓三層東側會議室，有新東西，你馬上來。”
內容很短，連一個多餘的標點都沒有，他能感覺到她現在很著急。
十分鐘之後，他站在了會議室門口，門是虛掩著的，裡面的燈光有些偏冷，蘇硯秋背對著門，正在把隨身碟從電腦上拔下來，螢幕還亮著，定格在一幀模糊的畫面上：走廊的盡頭，一個人影走進了器材室區域，穿著深色的訓練服，身形瘦高，右手習慣性地按在左側腰際。
“這是警方技術科昨天恢復的監控，”她轉過身，把聲音壓得很低，“案發當晚21:18，第七號通道外的舊攝像頭拍到的。”
陸昭野沒有說話，走近了幾步，畫面的畫素很粗糙，人臉看不清楚，但是那個動作，右手壓在腰上，左肩微微下沉，他見過太多次了，江敘白每次站的時間久了，就會不自覺地做出這樣的動作來撐一下。
“時間？”他問道。
“停留了西分零七秒，然後就離開了。後設資料建立時間是十二月十八日上午九點二十二分，和李主任刪除原始記錄的十二月十五日晚二十三點西十七分對不上，這份是後來補進系統的，來源是校外網咖的一個IP地址，不過技術科說資料包是完整的，初步認定為有效恢復。”
陸昭野盯著螢幕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內袋的邊緣，那裡放著父親的護身符，銅片隔著布料抵在胸口，感覺有點涼。
“你不相信嗎？”她看出了他的遲疑。
“太巧合、太精準了，”他說，“我們前腳發現他制服上有膠質殘留，後腳就出現這段影片？而且，”他指著畫面右下角的時間戳，“字型不對，體院監控系統用的是定製的黑體，這個是標準的宋體，字號還要小一號。”
蘇硯秋皺起了眉頭，重新把畫面放大，果然，時間數字的邊緣很清晰，不像其他系統介面那樣有輕微的鋸齒，她很快調出上週調取的正常監控截圖並排進行對比，差異立刻就顯現出來了。
“可能是匯出的時候轉碼造成的格式變化，”她說，語氣己經有些鬆動了。
“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破綻，”陸昭野走到另一臺電腦前，“幫我連線內網許可權，我要檢視後設資料。”
她沒有反對，把自己的工牌遞了過來，兩人交換位置的時候，肩膀輕輕碰了一下，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潮溼的寒氣，好像是走了很長的路。
後臺系統跳了出來，陸昭野輸入調閱編號，定位到了該影片檔案，屬性欄彈了出來：建立時間，12月18日上午9:22，而原始監控刪除日誌顯示，伺服器備份被清除是在12月15日晚十一點西十七分。
他把螢幕轉向了她。
“檔案的建立時間比刪除時間差不多晚了三天，”他說，“都己經刪除了，怎麼還能恢復出一個更新的版本？”
蘇硯秋盯著那行日期，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啟另一個視窗，翻出之前整理的觀察員資料表，“等等……江敘白的老上海表，編號是六位數字，對吧？你當時說那是身份標記。”
“038421，”陸昭野記得很清楚。
她快速地敲擊鍵盤，調出了監控系統後臺日誌中的一條關聯記錄：同時間段內，曾有一條身份驗證資訊被植入該影片流，編碼為“XK7R9”。
“五位字母組合，”她唸了出來，“不是數字，而且格式也不對，038421是六位數字，這個是五位字母，真正的系統身份編碼不會出現在公開的監控路徑裡，更不可能對不上號。”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間。
“所以這不是恢復出來的，而是偽造的，”她說，聲音不高，卻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有人想讓我們相信江敘白去過現場，”陸昭野靠向椅背，“可為什麼非要用這種一眼就能被拆穿的手法？如果是高手的話，完全可以做得更逼真一些。”
“除非……”蘇硯秋抬起眼，“他不指望能夠騙過所有人，只希望我們一開始會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