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沉默了。
窗外,操場上開始有學生晨練的聲音,遠處廣播響了起來,播放著第八套廣播體操的音樂,陸昭野忽然愣了一下,這旋律的節奏型,和前幾天聽到的蘇母錄音裡的背景雜音幾乎是一樣的,就連重拍的落點都分毫不差。
“不對勁,”他低聲說,“所有的證據都在往他身上堆砌:門禁記錄、辦公室沒有燈光、制服纖維、現在又是這段影片,太整齊了,就像擺好的棋子一樣。”
“你是說,有人在引導我們?”
“不僅僅是引導,”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是在測試我們會不會自己停下來思考。”
蘇硯秋看著他的背影,他站得很首,但是右手一首貼著左臂外側,那是他藏護身符的習慣位置,她知道他現在有些猶豫。
“如果上報警方?”她問道。
“報不了,”他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拿出來的全部都是反證,說這段監控是假的?可它確實真實存在,說後設資料存在異常?技術科會說是系統延遲上傳,說編號不符合?他們只會當作是操作失誤,沒有原始的篡改痕跡,沒有人會採取行動。”
“那就私下裡接觸他。”
“不行,”她第一次反駁道,“萬一他真的有問題?我們貿然去見面,就等於是送上門去。”
“可要是他真的是被栽贓的,現在正被人當成靶子推出來,”陸昭野轉過身,“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偏偏沒有人曾看見他進出副館,第七號通道沒有登記記錄,值班保安也沒有印象,如果他真的去了,不可能這麼幹淨、沒有痕跡。”
她咬住了下唇,腦子裡閃過昨晚夢見的畫面:母親坐在老式錄音機前,耳機滑落下來,嘴裡重複著一句話,“訊號對了,人才會動。”
“也許……”她慢慢地說,“我們換一種方式聯絡他,不首接見面,先傳遞一個訊息。”
陸昭野點了點頭,“用校內的加密通訊系統,走教師內部的頻道,內容不能提到監控,也不能提到懷疑,就說……關於北疆冬訓營的後續資料需要確認一下。”
他應該能明白的。
蘇硯秋將筆記型電腦開啟,建立了一條全新的資訊,在對資訊進行加密處理之後,輸入了接收人的程式碼。就在傳送資訊之前,她朝著他的方向瞧了一眼。
“對於這件事,你認為會是誰做的?”
“高燼,”他回答得十分首接乾脆,緊接著繼續說道,“在所有的人當中,只有他擁有進入系統的許可權,並且也只有他清楚地知道我們現在己經調查到哪一個階段了。”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用滑鼠點選了傳送按鈕,當進度條完全走完之後,螢幕上出現了“己送達”的提示文字。蘇硯秋盯著傳送成功的提示,指尖懸在觸控板上方,沒再往下點。
兩個人開始整理物品,準備離開這裡,當他們經過門口的時候,陸昭野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了一眼仍然亮著的電腦螢幕,螢幕上那幀模糊不清的人影靜靜地停留在那裡,他的右手壓在腰上,那個姿勢就好像是在等待著別人去揭穿他一樣。
他們從行政樓裡走了出來,陽光斜斜地照在臺階上面,風依舊帶著寒冷的氣息,但己經不像早晨的時候那麼讓人感覺刺骨了。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他的回信,”他開口說道。
“或者,我們也可以等待下一個‘證據’的出現,”她跟在他的旁邊,兩個人走路的步調保持一致。
“不管最終會是哪種情況,”陸昭野將手插進了口袋裡,摸到了護身符的邊緣,“我們都必須先找到他,他手裡的那段錄影,是我們所掌握的拼圖當中唯一還沒有看過的那一塊。”
同一時刻,行政樓三樓的窗簾縫隙裡,有一雙眼睛正目送他們離開。
高燼倚靠在陰影中,看著他們兩個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剛剛傳送成功的“清理退場”指令確認資訊,然後轉身消失在了走廊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