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野推著腳踏車拐過第三個路口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下來,風比剛才大了一些,卷著街邊的紙屑在牆根處打著轉,他把外套的拉鍊拉到了頂端,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林曜發來的訊息:“我到了,在樓下等你。”
他回覆了一個“好”字,然後把腳踏車鎖進了印刷廠外的鐵欄裡,快步朝著那扇掉漆的綠門走去,門沒有鎖,虛掩著一條縫隙,他伸手去推門,門軸發出了乾澀的響聲。
屋裡沒有開燈。
“方老師?”他喊了一聲,聲音撞在堆滿紙箱的牆上,反彈回來,聽起來有些沉悶。
林曜從裡間探出頭來,手裡捏著半截斷了的筆,“沒有人答應,電腦主機開著,但螢幕是黑的。”
陸昭野皺起了眉頭,往前走了兩步,腳底踩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他低頭一看,是一灘還沒有乾透的血跡,從桌腿邊一首拖到了牆角,他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
“報警,”他說,聲音壓得很低。
林曜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著,陸昭野蹲下身,伸手去碰牆角那個蜷縮著的人影,方老師的頭歪向一側,額角裂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在灰白的鬢髮上結成了暗紅的綹,他的鼻息很微弱,但還有呼吸。
“方老師!”他拍了拍對方的臉頰,“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人的眼皮動了動,喉嚨裡擠出了一點氣音。
“是誰來的?他們在找什麼東西?”陸昭野湊近他的耳朵,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
方老師的嘴唇顫抖了幾下,終於吐出了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你母親……當年……偷偷告訴過我……有個女的……在醫院……幫吳蘭幹事……代號有B字……剩下的……我沒聽清……”話還沒有說完,他的頭一偏,又昏了過去。
陸昭野盯著那張蒼白的臉,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母親的名字像一根針,扎進了他緊繃了太久的神經,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環顧西周。
屋子不大,靠牆擺著幾排鐵架,上面全是舊報紙和剪報本。正中間的木桌翻倒在地,抽屜全被拉開,紙張散落一地。但角落那個生鏽的鐵盒還立著,鎖釦完好,封條也沒被動過——那是方老師用來藏127篇被撤稿報道的地方。由此看來,他們不是衝著檔案來的。
他的目光轉向了靠窗的架子,那裡原本應該有一排磁帶,現在空出了一小片,留下了明顯的缺口,他走過去,指尖摸了摸架子的邊緣,沾到了一點灰塵裡的油漬。
“他們在找錄音磁帶,”他說。
林曜掛了電話,快步走了過來,“救護車十分鐘之內就能到,我在外面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員,但我繞著屋子轉了一圈,二樓的窗戶有問題。”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那扇窗戶的插銷被擰開了,窗框邊緣有刮痕,看起來像是有人從外面攀爬進來的,林曜伸手推開窗戶,探頭往外看。
“外牆上有排水管,”他說,“從這裡能夠爬上去。”
說完,他翻身坐上窗臺,兩手撐住外牆,一點點往上挪動,陸昭野在下面扶著窗框,抬頭盯著他的動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塑膠袋啪啪作響。
幾分鐘之後,林曜的聲音從樓頂傳來:“通風管道的蓋板被掀開了。”
陸昭野立刻返身下樓,繞到了建築的西側,林曜正站在屋頂的邊緣,手裡拿著一小片布條。
“這是從管道里摸出來的,”他跳了下來,把手裡的東西遞給陸昭野,“上面帶著血,還有一根栗色長髮纏在布條邊緣,應該是襲擊者留下的。”
陸昭野接過布條,對著路燈看了看,這是一塊灰色的粗布,邊緣撕裂了,上面沾著暗褐色的血點,他把布條翻了過來,背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金屬蹭過留下的痕跡。
“他們走得很匆忙,”他說,“可能沒有想到方老師還能說話。”
林曜點了點頭,抬頭看了一眼還在晃動的管道蓋板,“鞋印也是新的,泥裡面摻了煤渣,不像是城裡常見的路面土,襲擊者可能是從城郊來的。”
陸昭野沒有接話,他把布條小心地摺好,塞進衣袋裡,轉身重新走進了印刷廠,屋裡還是剛才的樣子,血跡、翻倒的桌椅、沉默的鐵盒,他走到磁帶架前,數了數空位,一共是空了三個位置。
他意識到襲擊者拿走的東西並不是隨意挑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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