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紅藍光在巷口熄滅後,陸昭野站在原地沒動,手仍然插在衣袋裡,布條的邊緣硌著指節,他沒有再看那扇被撬開的窗,轉身走出巷子,腳步比來的時候沉重了許多,手機震動了兩下,是警方發來的確認資訊:方老師己經被送往省運動醫學中心搶救,張德遠的遺體正在進行屍檢。
他盯著“省運動醫學中心”幾個字,皺起眉頭,立刻撥通了一個號碼。
“方老師必須轉院,”他說,“吳蘭就在那裡。”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鐘,然後鎖屏,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他說道,“現在能回家一趟嗎?有個孩子要送過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瞬間,“是不是張教練的孫女?”
“嗯。”
“讓她來吧,”陸母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早有準備的事情,“我剛剛把次臥收拾出來了。”
陸昭野掛了電話,調轉方向往體院附小走去,夜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被雨水泡過之後的氣味,他繞開主路,貼著圍牆走,拐進一條窄巷,又穿過兩個廢棄的報亭,才到達附小後門,張小滿己經在那裡等著了,揹著書包,校服的拉鍊沒有拉上,頭髮也有點亂。
“陸哥哥,”她小聲地叫了一聲。
“走,先去我媽那兒,”他接過書包,沒有多做解釋。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小路上,路燈間隔得太遠,有一段路完全是黑的,張小滿走得很慢,但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回頭看學校一眼,到了樓下,陸母己經開了燈,在視窗看見他們,立刻下樓來開門。
“冷了吧?”她接過孩子的手搓了搓,“先進屋。”
屋裡很暖和,茶几上擺著一碗熱粥,旁邊放著乾淨的毛巾和新的牙刷,張小滿低頭換鞋,陸母看了兒子一眼,“你爸那年查事情的時候,也是這樣,半夜帶著人回來躲。”
陸昭野沒有應聲,只是說:“她得在這兒住幾天,不要回學校。”
“我知道,”陸母點了點頭,“你去忙你的事吧,這兒有我。”
他站了幾秒,覺得喉嚨有點堵,最後只說了一句:“謝謝媽。”
“謝什麼,”她擺了擺手,“你爸當年要是有人幫他,也許就不會走了,你去幫那些人,媽支援你。”
這句話說完之後,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張小滿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頭去解鞋帶,陸昭野沒有再說話,轉身出門,關門的時候聽見母親輕聲問孩子:“餓不餓?先吃點東西。”
他站在樓道里,手扶著門框,緩了兩口氣才往下走。
江敘白騎的是一輛舊腳踏車,車鈴早就己經沒有了,鏈條蹭著擋泥板發出沙沙的聲響,林疏影坐在後座,雙手抓著他外套的下襬,路越走越偏,最後拐進了一片待拆的筒子樓區,牆皮大片剝落,樓道口堆著碎磚,窗戶不是被封死就是黑洞洞地敞開著。
“就在前面,”江敘白停下腳踏車,推車往前走,“三單元二樓,靠東的那間。”
樓梯的木板腐爛得很厲害,踩上去發出吱呀的響聲,兩人打著手電筒,光束掃過牆上的塗鴉和脫落的水泥塊,到了門口,門鎖己經鏽死了,江敘白用扳手撬了幾下,門“咔”地彈開了。
屋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張塌了腿的床和一個倒扣的五斗櫃,牆角有老鼠跑過發出窸窣聲,但沒人去理會,江敘白徑首走到臥室牆邊,蹲下身敲了幾處牆面,最後停在一塊鬆動的磚上。
“幫我拿一下燈,”他對林疏影說道。
她照做了,江敘白掰下磚塊,伸手進去,摸出一個密封的鐵盒,鐵盒表面裹著防水膠布,邊角有些鏽跡,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塵,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張,用橡皮筋捆著。
“這是2013年花滑錦標賽期間的所有訓練記錄,還有……”他抽出最下面的一份檔案,“裁判原始評分表。”
林疏影接過來,一頁頁地翻著,手電光照在紙上,字跡雖然模糊但還可以辨認,她忽然停住,手指按在一處分數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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