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刪除原始影片,然後再換上假的。”蘇硯秋低聲分析道,“這就說明兇手或者其同夥在案發之後,至少還能接觸到系統三天——要麼有內應,要麼他就藏在一個能隨時操作裝置的地方。”
陸昭野盯著那條後設資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父親的字跡彷彿就在眼前:“假象最怕的就是時間戳。”
“問題並不在於刪除監控這件事本身。”他說,“而在於為什麼要等三天之後才植入新的影片?如果是害怕被發現的話,當場進行替換應該會更安全才對,拖了這麼久,說明他們在等待著什麼,或許是等待一段能夠完美偽造現場的畫面,又或者......是等待一個能夠作業系統的內應。”
蘇硯秋問:“你是說,在暗處還有人在配合他們嗎?”
“不僅僅是配合這麼簡單。”陸昭野搖了搖頭,“應該是主導,李主任只是在前臺執行操作,真正動手的是那個能夠遠端入侵系統。並且掌握影片編輯技術的人,這個人肯定知道警方會調查監控,所以提前就準備好了這個‘正確’的版本。”
螢幕上的日誌條目一行行滾過。技術員盯著編碼引數看了很久,忽然開口說道:“這份假影片的編碼格式......並不是我們系統自動生成的,它是用外部軟體進行壓制的,引數接近專業級的非線性編輯工具。”
“能透過這個追蹤到來源嗎?”陸昭野問。
“理論上是可以查詢C地址或者硬體指紋的,但是這個檔案本身已經被清理過了。”他搖頭,“不過......”他翻到了日誌的最後一行,“在它的後設資料裡有一個時間標記,這是本地生成的時間戳,比系統時間慢了四十七秒。”
蘇硯秋立刻反應過來,開口道:“這就意味著製作者使用的是自己的裝置,而且沒有同步校準時間,只要能夠找到在同一時間段內使用該裝置生成的其他檔案,就能夠對製作者進行定位。”
陸昭野沒說話,腦子裡卻在過另一種可能性,他想起了王驍說過的“拄拐的男人”,想起了匿名信背面的號碼,還想起了西街花店每週一都會送的白玫瑰。
那些線索原本散落,現在卻被這條時間線串了起來。
“他們不怕我們查監控。”他忽然說,“他們等著我們查。因為他們知道,只要我們看到這段‘完整’錄影,就會以為調查到頭了。”
蘇硯秋抬頭看他。
“這不是掩蓋。”陸昭野的聲音沉下去,“是引導。他們想讓我們相信,案發當晚除了李主任,沒人進出過器材室。可如果真是這樣,何必多此一舉?直接讓李主任刪掉全部記錄就行。”
“除非......”蘇硯秋接上話,“他們要掩蓋的,不是誰進去了,而是誰沒出來。”
兩人同時沉默。
技術員合上筆記型電腦,站起身說:“我能提供的就這些了。後續怎麼行動,看你們自己安排。”
外面天黑透了,教學樓間的路燈亮起。
他們並肩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間迴盪。
“下一步?”蘇硯秋問。
“查擊劍館所有出入口。”陸昭野說,“尤其是後牆和地下管道。如果有人在案發後三天還留在現場,那就一定有隱蔽通道。”
“你懷疑密道?”
“我不懷疑。”他停下腳步,從包裡抽出那份日誌影印件,指著刪除時間,“一個人能在案發後兩小時內遠端刪資料,說明他對系統很熟。但他等了三天才上傳假影片,說明他不能隨時進出。所以他必須藏起來——要麼在校外遙控,要麼......就在學校某個沒人發現的地方。”
蘇硯秋沒再問。她把手機開啟,翻出校園平面圖,放大擊劍館區域。
後牆外面是廢棄的倉庫帶,再往外面就是圍牆了,圖紙上標註著兩個通風口,一個在器械儲藏室的下方,另一個則通向舊鍋爐房。
“明天一早進行吧!”蘇硯秋說,“趁著沒有人訓練的時候。”
陸昭野點了點頭,他抬起頭,天空中雲層很厚,厚得連星星都看不見,帶著溼氣的風從東邊颳了過來。
他忽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查案子並非是去找答案,而是去尋找問題,真正危險的,從來都不是你看見的那些漏洞,而是那些你自以為正常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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