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關鍵證詞天剛矇矇亮，林曜站在警署門口的臺階上，撥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很快就在冷空氣中消散了，他的手指在褲兜裡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上陸昭野發來的訊息“等你回來細聊”顯得格外顯眼，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始終不敢按下發送鍵，心裡七上八下的。
問訊室的冷白燈光打在臉上，人顯得毫無血色。
林曜坐在桌前，背挺得很直，就像在冰場上準備接球時那樣繃緊神經，不敢有絲毫放鬆。律師坐在他的右邊，穿著深灰色的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銀色的鋼筆，時不時低頭在本子上記兩筆。對面坐著兩個辦案民警：年紀輕的那個戴著眼鏡，一直在翻看著材料；年長的那個不怎麼說話，只是盯著他看，那目光讓他有些不自在。
“林同學，我們再確認一遍。”年輕的民警抬起頭，“你說張誠教練從今年三月開始，要求你在比賽中‘放水’？”
林曜點了點頭，只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連說話都有些費力，“他不是直接說‘放水’這兩個字，他會說，‘節奏要控制好’，‘關鍵時刻別太拼’，第一次的時候我沒有聽懂他的意思，後來......他拿我父親的合同來說事。”
“什麼樣的合同？”
“我爸籤的是輝遠體育旗下公司的借款協議，金額是五萬塊，利息滾得很快，張誠說，只要我在關鍵場次輸掉比賽，他們就會延期還款，要是我贏了那些不該贏的比賽，合同就會提前到期。”
律師插話問道：“有書面證據嗎？”
林曜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書面證據，都是口頭說的，但他每次提醒我的時候，都會提到我爸的名字，還會說‘你爸簽字那天，我就在場’。”
民警記錄下這句話，抬眼看了看同事，年長的探員終於開口說話了：“你有沒有錄音。簡訊，或者第三方證人？”
“沒有。”
“但是從三月到十一月，一共七場比賽，他讓我‘調整狀態’的時間，都跟我爸的還款日相差不了兩天。”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鏡面牆映出他的側臉，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齡要老成一些，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陌生，那個在冰場上被罵“軟腳蝦”都不敢反駁的人，現在居然能夠一個字一個字地，把教練是怎麼操控他父親債務的事情講出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年輕的民警繼續問道：“你還提到，張誠說過，他手裡有東西，能‘掀桌子’？”
林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是的，十一月初，我最後一次見他，他說：‘我不怕死，我怕沒人聽見。’然後看了我一眼，說，‘你以為我只管得了你們幾個？輝遠體育的負責人，那個微胖。戴金絲眼鏡的，還有他上面的人，我手裡有東西，能掀桌子。’然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足以摧毀一切的證據。包括最上面那個。’”
律師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臂：“你還記得他具體是怎麼說的嗎？”
“我記得很清楚。”林曜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那是他第一次，沒有拿我爸來威脅我，而是......像是在託付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
民警把這段話逐字錄入到系統裡，年長的那位合上本子，沒有再繼續追問，空氣裡有種微妙的鬆動，不是那種輕鬆的感覺，而是一種重量轉移之後的沉默。
走出審訊室的時候，林曜的手還在抖個不停，走廊裡的燈光依舊是慘白的，他卻感覺胸口好像輕鬆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律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該說的都說完了，而且說得很清楚，接下來，就輪到他們去調查了。”
林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不想顯得太輕鬆，可腳步確實比進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他抬頭看向窗外，天已經完全亮了，街對面早點攤的蒸籠冒著熱氣，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吃包子，一副十分愜意的樣子。
辦案區的外間裡，年輕的民警正在整理筆錄，他把“輝遠體育負責人”幾個字圈了出來，在旁邊寫上“關聯重點人員”，又列印了一份背景核查申請單，遞給了同事。
林曜從審訊室出來，正要去洗手間，路過辦案區外間時，門半開著，裡面的對話聲漏了出來。
“這下調查方向明確了。”他說，“張誠不只是單純的貪腐，他是想要揭發一些事情，結果被人滅口了。”
年長的探員接過檔案，看了很久，最後沒有蓋章，只是輕輕地把它放在了一邊。
“名字可以記下來，人不能動。”他低聲說。
年輕的民警皺起了眉頭：“為什麼？證據鏈已經指向周明輝了。”
“你查過輝遠體育的股東結構嗎？”年長的探員靠在椅背上，聲音壓得很低，“表面上看它是一家民營公司，實際控制人往上追三級，是連著省體總的專項資金賬戶的，去年他們贊助了三個省級賽事，評委名單裡有兩個是咱們系統退休的管理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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