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崩了，今天見習收屍】
她看著老油條的臉。那些淚痕還沒幹，在燈光下反著光。她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眼皮很涼，很軟，像活人的。她沒說話。她站起來，轉身，走向其他五具屍體。她蹲下去，一具一具檢查。缺胳膊的，缺腿的，只剩半個身子的。都在哭。哭得很厲害。但老油條是完整的。沒有缺任何部分。他是被完整地吐出來的。像特意送來的。像禮物。像戰書。
張誠看著她。“你沒事吧？”
“沒事。”
她和張誠穿著防護服，一人抬一頭，把“老油條”裝進銀色袋子裡。拉上拉鍊。那聲音很響，在空蕩蕩的廠房裡迴盪。她把拉鍊拉到盡頭，按了按，確認封好了。她的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反著光。她去旁邊找了個水桶，倒了點水，把手洗乾淨。擦乾。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她開啟和陳默的聊天視窗。上一次對話還是幾天前，陳默問她“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她沒回。現在她打了幾個字：“你欠我的。該兌現了。”傳送。過了不到一分鐘，陳默回了。不是文字，是一個檔案。PDF，三十幾兆。檔名：“筆記本掃描件。”
林淵點開。第一頁。手寫的字，藍色墨水，有點褪色。“給陳默。好好活著。——林婉。”她翻到第二頁。不是空白的。密密麻麻的字，寫得很小，很擠，像寫字的人怕浪費紙。
張誠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沒說話，但也沒走開。他站在那裡，看著螢幕。
林淵翻到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每一頁都寫滿了。不是日記，是記錄。任務編號，崩壞者特徵，處理方法，注意事項。像一本教科書。但翻到中間，內容變了。不再是任務記錄，是隨筆。寫得很亂，有的地方劃掉了，有的地方寫了又塗，塗了又寫。
“今天又進了一個淵。深如嫣在外面接應，姬守著錨點。我們三個配合越來越默契了。她們叫我鐵三角，我說我們是僱傭兵。她們笑了。姬很少笑，但今天笑了。深如嫣說她笑起來好看。姬說閉嘴。”
林淵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繼續翻。
“姬今天給我帶了一把新武器。她說這把刀比之前的好用。我問她哪兒來的，她說是‘借’的。我不信。她從來不借東西，她只拿。但她拿的東西從來不自己用，都給我。深如嫣說她偏心。姬說，她負責輸出，當然要用好的。深如嫣說，那我呢？姬說，你負責閉嘴。她們又吵了。每次出任務都吵。但每次出任務都活著回來了。”
再往後翻。
“今天深如嫣接了一個大單。S級淵。我說S級沒人進去過。她說，所以才值錢。姬沒說話。她看著自己的手錶，那塊金色的，她媽留給她的。我問她，你怕嗎？她說，不怕。她說，你們在，我怕什麼。”
翻到後面，字跡開始變潦草。像寫的人手在抖。
“我發現了。這個世界的崩壞，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推動。門徒會。他們在種種子。在每一個人身上種。等種子發芽，他們就收割。”
“我告訴深如嫣。她沉默了。她說她知道，姬也知道。姬說，她查了很久了。她把手錶給我看，錶盤底下有一張照片。三個人。她，深如嫣，還有我。”
“我問他，這塊手錶是你的錨點嗎？她說是。深如嫣在旁邊說，你肉麻死了。姬沒理她。”
林淵翻到最後一頁。只有幾行字，寫得很大，像寫的人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們在等我做決定。我該怎麼做？我是她們的錨點。我崩壞了，她們就回不來了。但我不崩壞，這個世界就回不來了。我怎麼選？”
最後一行，寫著日期。然後斷了。沒有後續。那本筆記本，林婉的錨點，停在了那一天。她做了決定。她崩壞了。她把自己變成了淵。
林淵把手機收起來。張誠站在旁邊，沒催她。他只是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你看完了？”他終於開口。
“看完了。”
“你還好嗎？”
林淵沒回答。她轉身，走向那輛麵包車。“走吧。”
張誠跟上來。麵包車發動，往回開。路上還是那些人，拖家帶口的，神色慌張的。一個小孩站在路邊哭，旁邊沒有大人。林淵看著那個小孩，小孩也在看她。車開過去了。她沒回頭。
麵包車開進深藍大廈的地下車庫。張誠熄了火，轉頭看她。“屍體我讓人送去太平間，會有專人通知親屬的，你的那個朋友，”他頓了一下，“無人認領的屍體我們會儲存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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