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今天變成美人魚】
林淵和白鴿蹲在百貨大樓對面的巷口，像兩隻準備偷魚的貓。
“這個移動淵現在是休息的狀態，”白鴿和林淵交換情報，“百貨大樓裡有幾個想乘機撈一筆的小賊，淵把他們吞進去了，也許現在正在消化。”
大樓外圍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一圈一圈，把整棟樓纏得像一個被拆了一半的禮物。幾個穿白色防護服的人站線上外，手裡拿著平板，正在低頭看資料。還有兩個人扛著儀器，像測距儀又像天線，對著大樓的方向指指點點。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另一個低頭看手機。
“監測組。”白鴿小聲說，“他們負責測淵的邊界和異化值波動。不負責進去。”
林淵從口袋裡掏出姬女士給她的分佈圖，展開，用手電筒的微光照了照。通風井的位置在大樓東南角，離監測組大概五十米。中間隔著一排廢棄的垃圾桶和幾輛歪倒的共享單車。路線是清楚的，但需要繞過兩個路燈。
林淵把分佈圖收起來。“跟我走。”
她們貼著牆根，貓著腰，從垃圾桶後面繞過去。白鴿跟在她後面，腳步很輕。夜風吹過來，把警戒線吹得嘩嘩響，蓋住了她們的腳步聲。一個監測人員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手機。林淵蹲在通風井旁邊，用手電筒往下照。洞不深，大概三四米。底部是水泥地面，有積水。她把手電筒關掉，塞進口袋。
“我先下。你跟後面。”
她抓住通風井邊緣的鐵柵欄，腳踩在洞壁上，往下爬。水泥壁很粗糙，硌手，但能抓住。她一步一步往下，落到底部。積水沒過鞋底，涼的。她抬頭，白鴿正往下爬，動作比她還利索。白鴿落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像不像小時候？”白鴿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偷偷翻牆進廢棄工廠那種感覺。”
林淵看著她。“你小時候翻過牆？”
“翻過。我家隔壁有個廢棄的馬廄，我和小夥伴翻進去看過。”她笑了，“被我媽抓到了，罰我洗了一個星期的馬。”
林淵沒接話。她開啟手電筒，光柱切開黑暗。前面是一條窄窄的通道，牆壁是水泥的，沒刷漆，上面滲著水珠。再前面，是昏黃的看不清的空間，像老式燈泡照著的模模糊糊的。這就是淵了。
林淵走了幾步，伸手，和前幾次入淵的感覺一樣，她彷彿穿過了一層油脂的膜，耳朵嗡鳴了一下。
她來到了淵裡的百貨大樓。是一樓。前面就是化妝品櫃檯。燈光是暖黃色的，照著那些玻璃瓶瓶罐罐，閃閃發亮。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鑑人。空氣裡有香水的味道，甜甜的，膩膩的，燻得人頭暈。
但沒有人。櫃檯後面沒有人，收銀臺沒有人，電梯口沒有人。整個商場空蕩蕩的，只有那些燈光和那些香水味，和那個若有若無的音樂盒的聲音。白鴿站在她旁邊。
“我們進來了。”
“是。”
“這看起來一個人也沒有。”
林淵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地板很滑，她差點摔倒。她低頭看。地板上有水。不是積水，是薄薄的一層，像剛拖過地。水很清，能照出倒影。她看見自己的倒影——臉，頭髮，衣服。然後倒影變了。她的臉還在，但身體變了。穿著一條綠色的魚尾裙，上身是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一個蝴蝶結。頭髮披著，垂到腰際。她楞了一下，抬頭。白鴿也不見了。旁邊站著一個芭蕾舞女，穿著白色的紗裙，頭髮盤在頭頂，腳上穿著足尖鞋。她站在一個八音盒底座上，閉著眼，單腳站立，手臂微微抬起，像在跳舞。
“白鴿？”林淵試探著叫了一聲。
芭蕾舞女睜開眼。是白鴿的臉。她低頭看自己的裙子，看自己的腳，看自己那雙足尖鞋。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我——”她試著動了一下，足尖鞋在地上轉了一圈，“我怎麼變成芭蕾舞女了？”
林淵低頭看自己。魚尾裙。蝴蝶結。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腿還在，沒變成魚尾巴。但裙子是魚尾裙，緊身的，邁不開步子。她試著走了兩步，像企鵝一樣搖搖擺擺。白鴿看著她，笑了。
“你走路好像企鵝。”
“你跳舞好像陀螺。”林淵面無表情。
白鴿低頭看了看自己轉圈的腳，不笑了。她們站在一樓化妝品櫃檯中間，一個穿著魚尾裙，一個穿著芭蕾舞裙，像兩個被錯放在百貨大樓裡的櫥窗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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