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抬起頭。她的眼神有點散。“怎麼了？”
“你在發呆。”
“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林淵張了張嘴。她想不起來了。她想不起來剛才在想什麼。她只知道她在想事情，很重要的事情。但那個事情是什麼，她不知道。廣播又響了。
“美人魚公主忘記了她的名字。但她覺得名字不重要。她只知道她要去救芭蕾舞女。”
林淵看著白鴿。“你叫什麼？”
白鴿楞了一下。“我叫——我叫白鴿。”
“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白鴿皺起眉頭，“你剛才不是叫我了嗎？”
林淵沒說話。她記得她叫了白鴿。但她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她知道她有一個名字。兩個字。第一個字是——是——她張了張嘴。沒聲音。
“林淵。”白鴿說，“你叫林淵。”
林淵。對。她叫林淵。她記住了。廣播又響了。
“美人魚公主記住了自己的名字。但忘記了為什麼要記住它。”
林淵攥緊了拳頭。這個淵在吃她的記憶。一口一口，像吃零食。廣播在播報劇情，但播報的過程就是在刪除。每播完一句，她就忘掉一點。忘掉的不是不重要的事情，是剛剛發生的事情。也許她也會忘了白鴿，再這樣下去，她連自己站在這裡幹嘛都會忘。
她從腰後摸出那把摺疊刀。刀很小，刀刃只有手指長。她蹲下去，在地上刻字。大理石地板很硬，刀尖打滑，刻不出痕跡。她站起來，走到白鴿面前。白鴿還站在原地，單腳站立，手臂微微抬起，像被定住了。
“你動不了？”林淵問。
“動得了。但一動就想轉圈。”白鴿低頭看自己的腳，“這個身體好像只能跳舞。”
林淵想了想。她繞到白鴿身後，在八音盒的底座上刻字。八音盒是木頭的，很好刻。她刻了一個圖案。一條魚，魚尾巴，然後打了一個叉。旁邊畫了一個箭頭，箭頭後面畫了一個喇叭。
白鴿低頭看著那個圖案。“這是什麼？”
“標記。”林淵說，“魚是我。叉掉是‘我不是魚’。喇叭是——找到廣播室。”
白鴿看著那個圖案，看了幾秒。“你為什麼不寫字？”
林淵沉默了一下。“因為我不記得字怎麼寫了。”廣播又響了。
“美人魚公主在八音盒上刻了記號。但她不記得記號是什麼意思。”
林淵看著白鴿。“你知道記號是什麼意思嗎？”
白鴿盯著那個魚尾巴和喇叭，想了想。“魚是我。叉掉是‘我不是魚’。喇叭是——找到廣播室。”她頓了頓，“你剛才說的。”
“我說了？”
“你說了。然後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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