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崩了，今天變成美人魚】
林淵看著白鴿。白鴿的臉有點模糊。不是視力問題，是記憶在退潮。她知道面前這個人是重要的。但她不記得為什麼重要。她只記得她叫一種鳥，會飛的那種。但她不會飛。她穿著芭蕾舞裙，單腳站在八音盒上。
“走。”林淵說。
“去哪兒？”
林淵想了想。她不記得了。她低頭看八音盒底座上的圖案。魚。叉。喇叭。她記得這個圖案。她刻的。魚是——魚是——我不是魚。喇叭是找廣播室。她記住了。
“找廣播室。”她說。
白鴿點頭。她控制著自己從八音盒上跳下來。落地的瞬間，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轉圈。她穩住，單腳跳了兩步，像一隻受傷的鳥。
“你還能走嗎？”林淵問。
“能。但不能走快。一走快就想轉圈。”
“那你站上來，我推著你走。”
林淵推著八音盒往前走。還好這個木質的八音盒底部還裝有滾輪。這使得她們的行進速度大大加快。
她們往商場深處走。經過化妝品櫃檯，經過珠寶櫃檯，經過鞋區。鞋區的地上散落著很多鞋，高跟鞋、運動鞋、靴子，東一隻西一隻，像被匆忙丟棄的。她們繼續走。
經過童裝區的時候，白鴿聽見了金屬摩擦的聲音。不是廣播裡的，是真實的，從前面一排衣架後面傳來。哢嗒，哢嗒，像什麼人在用鐵棍敲地面。
林淵放慢腳步，繞過一排掛滿童裝的架子。前面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個錫兵。獨腿的，穿著紅色的制服，戴著高高的帽子，手裡舉著一把劍。但他的臉不是金屬的。是一張活人的臉。年輕，二十出頭，嘴唇發白，眼睛底下有黑眼圈。林淵覺得他應該是屬於逗留在這個淵裡的盜竊團伙成員。
現在他站在這裡，穿著錫兵的衣服，舉著錫兵的劍，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慌張，是堅信。他相信自己是一個錫兵。他相信自己應該站在這條走廊裡，守著玩具櫃檯，不讓任何人過去。他看見了白鴿。
“芭蕾舞女。”他的聲音很沈，像鐵罐子在滾動。“你為什麼不跳舞？”
白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紗裙和足尖鞋。“我——我在走。不是在跳。”
“你必須跳。芭蕾舞女要一直跳舞。”錫兵往前邁了一步，獨腿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他舉起劍，劍尖指著白鴿。“回去。回到八音盒上。跳舞。”
白鴿往後退了一步。她的腳碰到地上的碎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錫兵的劍又往前送了一寸，幾乎碰到她的胸口。
林淵往前走了一步。“她不想跳。”
錫兵轉過頭。金屬脖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他低頭看著林淵。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張臉上原本應該有的恐懼、猶豫、退縮，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種東西——相信。他相信自己是一個錫兵。他相信芭蕾舞女應該跳舞。他相信不跳舞的芭蕾舞女應該被懲罰。
“你是誰？”他問。
林淵想了想。
“美人魚。”她說。
錫兵看著她。“美人魚不應該在這裡。你應該在水裡。”
“水裡有鯊魚。”
錫兵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的邏輯處理器好像卡住了。但他的手沒停。他把劍從白鴿面前移開，轉向林淵。
“美人魚不能妨礙芭蕾舞女跳舞。”他舉起劍，朝林淵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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