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站在門口，看著周曉。他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很怕。是那種你明明會的東西，突然不會了。你明明知道的東西，突然不記得了。你明明是你自己，突然不是了。
她走進去。“周曉。”
他抬頭。看見她，楞了一下。“你是——”
“林淵。錨點管理處的。你寄存過錨點。一副撲克牌。”
他想了想。“對。撲克牌。我有一副撲克牌。”他低頭看桌上那副。他拿起一張，翻過來看。又拿起一張，翻過來看。“這是——這是——”
“你的錨點。”林淵說。
“對。我的錨點。”他把牌放下，看著她。“你認識我？”
“認識。你是陳默的隊友。”
“陳默。”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陳默。”
“你記得他嗎？”
周曉沒說話。他低頭看著那副撲克牌。他拿起一張，翻過來。又拿起一張，翻過來。他的手在抖。
白袍子站起來。“你是誰？”
林淵沒理他。她看著周曉。“你記得你是怎麼變魔術的嗎？”
周曉抬起頭。“魔術？”
“你洗牌的手法。很厲害的。牌在你手裡像活的一樣。”
周曉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他試著把牌拿起來，牌從手指縫裡滑下去，掉了一地。
“我忘了。”他說，聲音悶悶的，“欺詐是不被允許的。我什麼都忘了。”林淵把牌遞給他。“你記得你叫什麼嗎？”
“周曉。”
“那就夠了。你是魔術師周曉。”
周曉把牌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白袍子走過來，拉開林淵。“你不要打擾他。他在接受訓練。”
林淵看著白袍子。“什麼訓練？”
“真善美的訓練。欺詐這種帶來痛苦的東西是不需要留存的。”
林淵看著周曉。他坐在地上，把牌一張一張排好。方片、紅桃、梅花、黑桃。A到K。他把牌翻過來合上，然後抽出一張牌。他又忘記了。
“這是什麼？”他問自己。
林淵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出培訓室。走廊裡很安靜。燈很亮。她站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是歌聲。很遠，很輕，很美。和她剛進來那天聽見的一樣。她順著歌聲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白色的門，半開著。她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很大的房間。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房間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水池，池水是透明的，很清，能看見池底。池底鋪著白色的鵝卵石，還有東西。黑色的，細細的，一絲一絲，在水底慢慢飄。像頭髮，像根鬚，像血管。一團一團，纏在一起，在水流裡輕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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