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崩了崩了，今天也是一個模範的深潛員】
三輪摩托車駛上公路。風很大，把陳默的頭髮吹得亂飛。他坐在車斗裡，抱著登山包，一直沒有說話。林淵也沒說話。車開過一條岔路，陳默突然開口了。
“林淵。”
“嗯。”
“你剛才說——淵的造物殺了淵，會被吐出來。”
“嗯。”
“你那個金屬蟑螂，就是被吐出來的？”
“是。”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也是被吐出來的？”
林淵的手指在車把上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的記憶。我小時候——我被我老師撿到的那段。我一直以為是真的。但剛才你說了那個規則之後，我突然覺得——那些記憶，可能不是真的。”
林淵沒說話。陳默繼續說下去，聲音很平，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我小時候在街上流浪。不記得幾歲了，可能五六歲，也可能七八歲。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餓了就去翻垃圾桶，困了就睡在橋洞裡。後來有一天，一個女人蹲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她說，你跟我走吧。她穿著深藍色的工服，頭髮亂糟糟的。她就是林婉。我的老師。”
他停了一下。“她不是一個好的養育者。她自己都活得亂七八糟。她不會做飯，煮麵能把鍋燒穿。她不會洗衣服，我的校服永遠皺巴巴的。她不會照顧小孩，有時候我生病了，她就把我裹在毯子裡，抱著我去淵裡。她說，放在家裡不放心，還是帶在身邊安全。我就在淵裡睡覺，等她殺完崩壞者，再把我揹回家。”
林淵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陳默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
“後來我長大了，開始學做飯。我煮麵比她好吃。她就不煮了，每天等著我煮。有時候她出任務回來，累得不想動，就躺在沙發上喊：陳默——煮麵——多放青菜——我就煮。煮完了端給她，她吃了，說還行。她說還行就是很好吃。”
陳默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起來會疼的動。
“有一次她惹我生氣了。我忘了是什麼事。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理她。她在外面敲門，敲了很久，我不開。後來她不敲了。我以為她走了。過了一會兒，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怪物，歪歪扭扭的，下面寫著一行字：今天這個崩壞者特別好笑，它怕自己的影子。我開啟門，她蹲在門口，手裡還拿著筆。她說，你不想聽我講故事嗎？我說，不想。她說，那我自己講。她就講了。講那個崩壞者怎麼被自己的影子嚇得到處跑。我聽了，笑了。她也笑了。我們就和好了。”
林淵擰了一下油門，車速更快了。風灌進車斗裡，把陳默的聲音吹得忽大忽小。
“她每次惹我生氣，就用這招。講故事。講淵裡的事。講那些崩壞者，那些怪物，那些她殺過的東西。她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可怕的東西，但最可怕的不是怪物，是人。是人變成了怪物。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暗的。我那時候不懂。”
陳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有一天，S級淵降臨了。”
林淵的手指攥緊了車把。
“沒有人知道那是S級。所有人以為那是平常的一天。我放學回家，路上很吵，有人在喊，有人在哭。然後我感覺到了——像從耳朵裡灌進去的水，嗡嗡的，悶悶的。整個世界變了。不是變暗，是變稠。空氣像水一樣。房子還在，路還在，但不一樣了。房門不再給人安全感。怪物會從門縫裡鑽進來。從牆壁裡，從地板裡，從水管裡。惡意變成了蛇，從水龍頭裡爬出來，纏住人的腳踝，往衣服裡鑽。慾望變成了影子，跟在人身後，越長越大，最後把整個人吞掉。”
他頓了頓。“所有人的幻想都變成了現實。你怕什麼，就來什麼。你想要什麼，就出現在你面前。那些東西是活的。”
陳默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跟自己說話。
“S級淵降臨的那天，所有人都瘋了。有人縮在角落裡，抱著頭，一遍一遍地說‘不要殺我’。有人衝出家門，在大街上跑，跑著跑著就消失了。還有人跪在地上，朝空氣磕頭。”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些人沒瘋。他們心志堅定，或者說，他們瘋的方式不一樣。他們開始組織獵殺隊。他們覺得，這個淵一定有一個人是‘淵主’——那個讓一切變成這樣的人。只要殺了那個人，淵就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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