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睜大眼睛，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我——我看不見——”
“不用看見。你們伸出手，掐住它。用力掐。掐死它。它死了，你們就能回家了。”
爸爸的手在抖。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他的手指碰到了什麼——不是空氣，是實的。溫的。有形狀。一個脖子。一個——小小的脖子。
媽媽也摸到了。她的手指收緊了。
“對，用力。”陳默說。
他們用力了。
林淵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這一幕。她看得見小明。小明站在走廊裡，仰著頭，爸爸媽媽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他沒有掙扎。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乖乖的，如他父母一直希望的那樣乖。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個完美的、畫上去的笑。他的眼睛彎彎的，裡面有水。
陳默站在那裡，看著。他的手微微發抖。但他的聲音沒有抖。
“相信我，再用力。”
外面，那個“小明”突然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蠟像身體已經融化了大半，只剩上半身和一隻手臂。但他在爬。他用那隻手臂撐著地面，往鏡子的方向爬。蠟油從斷口流出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痕跡。
“不要——不要殺他——”
他爬到了鏡子前面。鏡子裡的灰色已經散了，露出了真正的客廳。他看見了跪在地上的爸爸媽媽，看見了正在消散的小明。他伸出手，朝那個方向抓。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沒有他——我就不是我了——”
他的手臂伸進了鏡子裡。蠟油從手臂上滴下來，落在灰色的地板上，變成白色的珠子。他的身體在融化，但他沒有停。他拼命往裡伸。
“你們說我是蠟燭——不點不亮——我點了——我亮了——你們為什麼不要我了——”
用力的擠壓下，一秒，兩秒......鏡子裡灰色小明的身體開始變淡。不是融化，是消散。像水蒸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變成透明的。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陳默。嘴在動。陳默讀出了他的唇語。
“謝謝你，陳默哥哥。”
然後他散了。
同一時間，外面蠟燭小明的聲音斷了。蠟油凝固了。他停在鏡子前面，手臂伸進灰色的霧裡，手指張開，像在抓什麼。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嘴角往下撇著，像在哭。
灰色的霧散了。鏡子碎了。玻璃碎片落在地上，變成粉末。客廳恢覆了正常——白色的牆，白色的天花板，彩色的沙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小明的爸爸媽媽身上。
他們先被吐出來了。他們趴在溼漉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媽媽抬起頭，看見了那個蠟像。他站在鏡子前面，身體融化了，手臂伸進空蕩蕩的鏡框裡。
“小明——”她爬過去，抱住那個蠟像。蠟像很涼，很硬，像一塊石頭。她抱著它，哭。爸爸也爬過來，摸著蠟像的臉。蠟像的臉是光滑的，沒有皺紋，沒有毛孔，像商店櫥窗裡的模特。但它的嘴角是往下撇的。
“他是蠟燭。”爸爸的聲音在抖，“我們一直說他不點不亮。他點了。他亮了。他——”
他說不下去了。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他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空。像一個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走。
林淵從衛生間走出來，渾身溼透。她走到陳默旁邊。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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